元盛三年,初雪漫天,傍晚的天空陰雲一片,空氣裏的血腥氣很是濃郁,盛都的冷風如利刃一般。
寒風一陣一陣的颳着,肅殺的氣氛讓人心中發寒。天晟國玉疆王蕭嵐湛發動政.變,京都城四處硝煙。
盛都早就不似平日的繁華熱鬧,百姓躲在家裏閉門不出,皇權的更替從來就是這樣殘酷血腥。
皇宮大門敞開着,宮門內外倒了一地的死人,直到宮裏傳出敲鐘聲,士兵衝進去,陣陣的廝殺聲響徹整個盛都的天空。不管是裏面正在廝殺的士兵,還是宮外心驚膽戰的百姓,他們都明白,皇宮已經被攻陷了。
“殺了他!殺了他!”架子上的鸚哥一個勁兒的叫着,凌芷妍直接丟過去一顆花生,臉上笑得雲淡風輕。所有的宮女太監都大難臨頭各自飛,只有這朝陽宮裏一片太平。
宮人四處逃竄,朝陽宮裏卻傳出清冷的歌聲。
“妖姬臉似花含露,玉樹流光照後庭,花開花落不長久,落紅滿地歸寂中!”婉轉的亡國之音由凌芷妍之口唱出,帶着一陣暢快之意。
從她踏入皇宮的第一天,這朝陽宮就變成了冷宮,自天晟國開國以來,她還是第一個封后當天即被打入冷宮的皇后。
小軒窗,正梳妝,凌芷妍看着鏡子中的自己,這一張臉還真是算不得人間絕色,要不然那蕭南俊又怎會被顏素蘿那個賤人迷惑,竟然滅了凌家滿門。
凌家五代忠烈,百年世家,竟然比不過顏素蘿那賤人空口白牙的一句話,就這樣白白的葬送了,還屈辱的背上賣國通敵的罪名!
凌芷妍恨,若不是當日凌家出力,蕭南俊又怎麼會有機會登上皇位?要不是凌家庇護,顏素蘿那賤人早就嫁給廣陽侯那個老變.態做了妾室,哪裏還有他們日後耀武揚威的份兒!
聽着外面殺人放火的聲音,凌芷妍輕笑着,蕭南俊看得比命還重的皇權,今日終於要覆滅了。當日凌家上下百多口人,連不過三歲的稚子都沒有放過,她滿眼是血看着宮南俊,也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到底有多麼讓她噁心痛恨!如今這光景,她凌家的仇,也算是報了個大概。如今血債必須用血來還,空氣裏的血腥讓她內心平靜,也只有用仇人的鮮血才能讓自己解脫。
“咣”的一聲,朝陽宮原本就破敗的院門被人暴力踹開,門板應聲倒地。門口穿着一身黃袍的蕭南俊就站在那看着窗邊的凌芷妍,眼中是滔天的怒火。
凌芷妍看到這人,臉上露出一抹笑意,蕭南俊此時喪家犬一般的表情落在她的眼裏,還真是無比的暢快,他蕭南俊也有這樣的一天!?
蕭南俊剛纔就聽到了歌聲,每一句都像是對他的嘲諷,他冷眼看着凌芷妍,眼裏的暴怒恨不得直接把這個女人撕碎!
……
凌芷妍被蕭南俊這一問給逗笑了,然後說道:“怎麼會?我在這冷宮一住就是三年,每日都有人盯着我折磨我,我又怎會分心去搞鬼?”嘴裏說的話好像真的很無辜,但是臉上那得意的笑容已經很明顯了。
“你竟敢如此!”蕭南俊滿臉的恨意,他多年來苦心孤詣爲得到底是甚麼?如今大勢已去,蕭嵐湛的大軍已經衝入皇宮,他已經再無力迴天了!
凌芷妍臉上的笑意一凝,眸中滿是殺意:“這是凌家給你的位置,若是凌家還在,眼下或可拼力護你,可惜,凌家已然滅門,還是被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滅的,你要恨,就很你自己,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滅了凌家!”她恨,凌家那麼多人,一夜之間全被抹殺,通敵賣國的罪名一扣,連刑部和大·理寺都沒有過,伸冤的機會都不給就直接滿門抄斬!
蕭南俊眼睛都快滴出血了,狠狠道:“你這是在報復?”
“對,我就是報復,凌家滅門之後,我也只靠着這個信念才能苟活,不看着你們兩個不得好死失去一切,我怎麼捨得死?!”凌芷妍說到這,目光就看向一直站在蕭南俊身後的顏素蘿,說道:“皇后的位子,你死也別想坐上!”
顏素蘿嚴重全都是恨,說道:“就因爲明天是我的封后大典,所以你才……”
凌芷妍哈哈哈笑出來,說道:“真是可笑,你算個甚麼東西,用得着我費心去攪合,是老天看不下眼了,凌家養你多年,護你周全,你倒好,爲着這個男人,僞造叛國證據,天理循環,老天都要你死!”
顏素蘿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害我腹中孩兒,我又怎能不恨你入骨?”當初腹中四個月的孩子說沒就沒,她怎能忍得下去?
“是你自己下賤,未婚就和他珠胎暗結,何況你腹中的孩兒也不是我害的,那一碗紅花,可是他親手端給你的?哈哈哈!”凌芷妍笑着:“這個男人就是這樣,他知道他要甚麼,也知道甚麼不該要,你要恨,就恨他纔對!在皇位和孩子之間,他選擇殺了你的孩子!”
蕭南俊忍不了,一劍刺過來,凌芷妍卻是半分沒有躲避,凌家已經死了,她所有的親人都死了,她活着就是爲了報仇,如今仇報了,她也該去和親人團聚了。
“今日我所受的痛苦,你們也會百倍品嚐,黃泉路上,我也不想再見到你們這一對狗男女!”凌芷妍說着就看向身旁的燭火。這時候,顏素蘿一口鮮血吐出來,隨後身體一軟就癱倒在地。
蕭南俊嚇一跳,說道:“你做了甚麼?”
凌芷妍胸口流着血,說道:“難道忘了湘南薛家一脈是甚麼出身了?你們倆就算死,也別想安安靜靜的去死,十成十的牽機毒,就算死也是痛苦,你要是心疼她,就直接給她一劍,算是給她個痛快!哈哈哈!”
蕭南俊此時也感覺到胸內一痛,接着也癱倒在地,卻是連拿劍的力氣都沒有了。
凌芷妍原是想看着這對狗男女受盡痛苦而死,不過胸口那一劍流血太多。凌芷妍走到架子前,把鸚哥的鏈子鬆開,那鸚哥撲騰着就飛走了。凌芷妍笑着,眼前也漸漸模糊,如果有來生,她不要再嫁入帝王家!不要再被人選擇,被人左右!
……
冷得要死,又灼得要死,凌芷妍以爲自己是在油鍋與冰山之間來回切換,她一直覺得死了就是死了,甚麼都沒有了,卻不想死了也要的受這樣的罪!
伴隨着一陣呼吸困難,凌芷妍下意識的就一蹬腿,這一下就猛地睜開眼。
眼前的藍色紗幃上繡着星雲,下面是素色流蘇,看着……很眼熟。
凌芷妍怔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淡雅的佈置,熟悉的氣息,牀頭是還是她從小用到大的雕花玫瑰椅。這不是她的朝陽宮,更不是陰曹地府,而是她在凌家的閨房!
她怎麼會回到這裏?這裏不是已經被抄家,早已荒蕪破敗了嗎?這……
這時,門被人推開,來人的腳步聲輕輕的,光線晃得她看不清人臉,卻是看到了來人袖子上繡着的青梅碎花。
“永……永娘?”凌芷妍還記得,這衣裳是她奶孃最喜歡的一件,總是洗了穿穿了洗,布料發白了也捨不得扔。
“太好了,大小姐可終於醒了!”用娘一臉的欣慰,趕緊把牀頭的湯藥端過來,說道:“大小姐先把這藥喝了,大夫說您這病受了寒,醒來要難受,嗓子也是要疼的,喝了就好了!”
凌芷妍被扶起來靠在枕頭上,眼睛也一刻沒有離開永娘,她是喝着永孃的奶長大的,永娘早年喪夫喪子,只把她當成親生的孩子照料,她不會認錯,可是,凌家獲罪的時候,永娘明明也被一同殺了,又怎會?
想到這,凌芷妍頭一陣抽痛,渾身也不舒服,眉頭也跟着皺起來。
“大小姐,不苦,我嘗過了,裏面放了梅汁,好入口的!”永娘以爲是小孩子不願喝苦藥,就又勸說一句。
凌芷妍機械的張口,喝完了藥,就讓永娘拿鏡子過來。
永娘拿了鏡子過來,就說:“大小姐也不用擔心,這幾天只是病着氣色不好,等身體養好了,這臉色也就好了。”
凌芷妍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眉頭皺得很緊,鏡中的小姑娘圓圓的小臉已經初現棱角,但是這模樣,分明就還是個小孩子的樣子。
“永娘,今年我多大了?”凌芷妍看着永娘,等着一個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