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月圓之夜。
軍帳中,獵獵的火把間一片肅穆的氣氛,一衆將士只是面色陰沉的看着眼前的地形圖,沉默的讓人心悸。
如今一退再退,敗勢大盛。
“如果明天龍棲谷失守,我會負責掩護,你們帶兵撤退到北疆邊界玉城,”沈慕煙冷下聲來,眼睛黑亮而幽深,“援兵不到,絕不出城應戰。無論如何,決不能功虧一簣!”
“如有違抗,一律按軍律處置,格S勿論!”
眼下諸事困頓,她雖爲女兒身,但已是這數萬大軍中唯一的主心骨了。
“一旦玉城失守,聖上大怒,一定會怪罪到沈將軍,”副將的聲音頓了頓,“和主張平定北疆的……三王爺南宮祺身上。”
聽到這個稱呼,沈慕煙的眸色黯了黯,不動聲色的緊緊攥拳。
“王爺現在怕是在忙於準備大婚吧,皇上親自賜的婚,那右丞相的女兒本就才冠京城,真是佳話啊。”身旁有將士嘖嘖嘆道,語氣裏說不出的讚歎。
聽到這句話,沈慕煙不禁渾身一顫!
她的面頰瞬間慘白,銀牙把下脣咬的毫無血色。
是夜。
風雷國隱在暗處的營帳裏有人影飛快略過,一切悄無聲息。
片刻後,東側的糧草處就起了漫天的火光和濃煙,嘈雜聲頓起。
“糧草被燒了,西面的大部分士兵被偷襲,此時……活着的恐怕不多了,還請將軍速速主持大局!”
……
沈慕煙醒來後,便失了睡意,眼光沉沉的想着甚麼,直到遠處天際泛起青白的光,院子裏有了細碎的聲音。
“小姐還沒醒嗎?”耳邊隱隱約約響起的,是阿孃略柔的聲音。
“是,小姐昨晚又做噩夢了,這幾天也不知怎的,一直睡不安穩。”一旁的黎清語氣擔憂的回道,“夫人這麼早來可是有事?”
“今天將軍回京訴職,想女兒的緊,本想讓阿煙隨我入宮先見見她爹,可她又恰好不舒服……”
話音未落,眼前的門突然被打開,沈慕煙俏生生的站在門前,身上只着中衣顯得分外單薄,“阿孃,我無事,可以入宮的。”
沈家功高震主,此次入宮,爹爹定然會因爲北疆僵持不下的戰況要求增加援兵,這也是北陽王自己不回來的原因,皇上雖不得不撥兵但也會更加忌憚。
王姝趕緊上前拉她進屋,一臉心疼的看着自己女兒尖尖的下巴,有些猶豫,“你身體撐得住嗎,自從入夏以來,風寒倒一直沒見好。”
“我換完衣服就去,爹爹一定想我們想的厲害。”沈慕煙笑笑,眼裏少有的沉靜倒讓王姝一愣,隨即點頭,“那我讓人準備馬車,你準備一下我們就走。”
說罷轉身,神色裏有些疑惑,她這個女兒,這幾天總感覺有些奇怪,有些太安靜了。
等到母女倆一身宮裝坐到馬車上,王姝便開始一遍一遍不厭其煩的囑咐她,在宮裏萬萬要收斂她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性,切不可妄言妄語。
“你父親正因爲北疆的事煩惱,你可不要讓他再分心了。”
沈慕煙倒並沒有認真的聽,而是自顧自的挑起旁邊的簾子,目光沉沉的打量着一片喧譁的大街,初入夏,京城裏的陽光卻甚爲強烈,照的人心生懶怠。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不出一個月後,這裏就會發生旱災,流民四下流離成爲一時大患。
“阿煙?阿煙?”王姝看她只顧着玩,有些惱的喚她,沈慕煙回神,連忙親密的偎上去,“哎呀,阿孃我知道了。”
待來到宮門前,已有個面容沉肅的宮女等在那裏,目不斜視的微微低頭,“皇后娘娘吩咐奴婢請兩位過去,賞玩娘娘那新得的的江制白瓷,前朝皇上和大將軍正在商量要事,還是不打擾的好。”
……
“這是大將軍家的女兒,名喚沈慕煙。”
皇后不怎麼情願的開口,兩人在這種年紀遇上,樣貌又都出挑,怕是一不小心就看對眼了,那可得不償失。
沈慕煙看他望過來,趕緊低頭,斂去眼底複雜的情緒,看起來像只是有些羞澀而已。
三王爺南宮祺,在她前一世時可謂是攬弄風雲,性格果斷狠絕,天賦更是令人歎爲觀止,但生母早逝,早早的就被冠上虛名,送到沙場上去磨鍊。
“你父皇這次有意要讓你去北疆領兵,你可是要好好把握。”皇后一臉關切,語氣慎密似水,沒有絲毫的錯。
少年笑的寒氣四溢,不輕不重的點頭,“嗯,兒臣知道。”
皇上甚麼意思,他比誰都要明白,彼此制衡纔是帝王家的本意。
“沈慕煙?”
南宮祺聲線略沉的開口,帶着幾分探究,微微揚起的眉宇顯得十分俊美,“不知可否婚配?”邊說着,眼光邊不經意的掃過沈慕煙極爲修長白皙的脖頸,纖細而誘人。
皇后被他的話噎住,沈慕煙是她有意要定給太子的人,當即心下恨得了不得,但這幾天皇上因爲北疆的戰況有意要讓他出徵,此時斷不能輕率得罪。
就在正殿裏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中時,皇上身邊的宮女匆匆過來打破了沉默。
“皇上請沈夫人和小姐過去,三王爺也同去。”
話剛落音,沈慕煙就看見南宮祺長袖一甩轉身便走,絲毫不給皇后面子,不由得抿緊了脣。
她稍稍側身,瞥到皇后的臉色極爲難看,像是很不願意南宮祺現在去見皇上,不禁若有所思。
剛入初夏,宮裏已經用上了冰,養心殿裏面的涼意直衝人前,十分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