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前,裴珩登基的消息傳進巷子。
蘇蘊正蹲在院裏熬藥,蒲扇扇着爐口,藥罐咕嘟咕嘟冒着苦氣。
門外賣炭的吆喝聲忽然斷了,有人跑過青石板,鞋底啪啪地響。
“新帝登基了!改元昭平!”
蒲扇停了停。藥汁溢出一滴,落在滾燙的爐沿上,滋地化作白煙。
六年了,她早想過裴珩會走到這一步。
只是沒想到消息會在這樣一個尋常午後落進淮陰的巷子。
茵兒在裏屋咳了兩聲。
蘇蘊端藥進去,茵兒縮在薄被裏,小臉咳得泛紅,眼睛卻亮得厲害。
“娘,外頭說甚麼?”
“京城換了新皇帝。”
茵兒喝藥喝得慢,忽然攥住她袖子,聲音壓得低低的。
“娘,我們會不會也去京城?”
蘇蘊手一頓。
“不去。淮陰住得好好的。”
……
三更過後,茵兒的熱更高了。
蘇蘊把溼帕從她額上取下,指尖碰到的那層薄皮底下燙得驚人。
茵兒呼吸急促,小胸脯一起一伏,嘴脣乾得起白皮。
半昏半醒間,她叫了一聲娘。
蘇蘊從藥箱翻出最後兩包退熱散。
柴胡、葛根、甘草,藥性溫和,壓不住急熱。
她另取半錢薄荷、三分石膏,磨末摻進溫水,一匙一匙喂進去。
半炷香後,額上滾燙退了些,手仍按在女兒腕脈上。脈細而數,浮而無根。
缺一味羚羊角。光靠這幾味,天亮前熱勢必反。
她將茵兒裹好,換了件深色外衫,匆匆出門。
城東杜家藥鋪有夜售的暗門,她認得路。
叩了三下門環,門板拉開一道縫。夥計探出半張臉,認出她,神色變了。
“蘇娘子,這個時辰......”
“羚羊角粉,有嗎?”
夥計回頭看了一眼鋪內,低聲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