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古代言情 > 前夫登基後,我假死跑路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第1章 雙訊同至

午前,裴珩登基的消息傳進巷子。

蘇蘊正蹲在院裏熬藥,蒲扇扇着爐口,藥罐咕嘟咕嘟冒着苦氣。

門外賣炭的吆喝聲忽然斷了,有人跑過青石板,鞋底啪啪地響。

“新帝登基了!改元昭平!”

蒲扇停了停。藥汁溢出一滴,落在滾燙的爐沿上,滋地化作白煙。

六年了,她早想過裴珩會走到這一步。

只是沒想到消息會在這樣一個尋常午後落進淮陰的巷子。

茵兒在裏屋咳了兩聲。

蘇蘊端藥進去,茵兒縮在薄被裏,小臉咳得泛紅,眼睛卻亮得厲害。

“娘,外頭說甚麼?”

“京城換了新皇帝。”

茵兒喝藥喝得慢,忽然攥住她袖子,聲音壓得低低的。

“娘,我們會不會也去京城?”

蘇蘊手一頓。

“不去。淮陰住得好好的。”

茵兒乖乖縮回被窩。

蘇蘊替她掖好被角,手背探了探額頭,不燙,卻也不安穩。

院門外響起叩門聲,三下,不多不少,是官差叩門的規矩。

她開了門,外頭站着侯府族老程崇年。

身後跟着個三十來歲的白麪管事,手裏捧着一隻漆匣。

眼神在院子裏掃了一圈,落在竈上的藥渣。

“蘊娘。”

程崇年開口便是舊稱,語氣溫厚得像來走親戚。

“自家人,不請我進去坐?”

蘇蘊側身讓開,沏了兩盞粗茶擺在石桌上。

程崇年坐下先嘆口氣,把茶盞推開,直奔正題。

“侯府遞了驛遞文書過來,和離書。簽了它,你與硯舟各走各路,侯府給你一處莊子、二百兩銀子。”

蘇蘊沒碰茶盞。

“硯舟的意思?”

“硯舟在任上被御史盯上了。新帝登基,朝中清查前朝舊人,他因你當年的事被人翻出來做文章。若被參一本私德不修、妻室來歷不明,下獄問罪也就一道摺子的事。”

管事在旁插話,笑眯眯地。

“蘇娘子,侯夫人說了,您若識趣,往後日子還長。若不識趣......”

他停住,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

“這是訴狀底稿,告您私藏來歷不明孩童。縣衙一紙文書就能把人帶走,您信不信?”

蘇蘊垂眼看去,狀紙上“來歷不明孩童”六個字墨跡濃黑。

已經落了程傢俬印。

她端起茶盞,涼茶入口,澀得發苦。

管事見她不動,將漆匣打開推過來。

裏頭是那封和離書與一支蘸了墨的筆。

“籤吧,別讓老奴難做。”

蘇蘊拿起和離書,一行行看下去。目光停在第四行。

“若蘇氏所出之女茵兒,查明非程氏血脈,不得入程氏族譜,聽憑本家安置。”

她手指在那行字上輕輕劃過。

“這是和離書,還是賣身契?”

“蘇娘子說笑了。”

管事笑得陰陽怪氣。

“茵兒姑娘那病弱身子,入族譜反倒拖累,侯府替她尋個好去處......”

“你知我茵兒幾歲?”

管事一怔。

“三歲。你們給一個三歲的孩子找甚麼好人家?”

啪。管事揚手將茶盞拂落在地,碎瓷濺上蘇蘊的裙襬。

他往前逼了一步,手指幾乎戳到她臉上。

“敬酒不喫喫罰酒!程家養你六年,養出個不知好歹的東西!你當年在京城幹了甚麼自己心裏清楚,侯府不追究已是恩典,你還敢拿孩子拿捏......”

“退下。”

程崇年抬手。

管事悻悻閉嘴,退後半步,眼睛仍惡狠狠地瞪着蘇蘊。

裏屋傳來茵兒壓着嗓子的咳嗽,一聲接一聲,像貓爪子撓在蘇蘊心口。

她站起來走到裏屋門口看了一眼,茵兒縮在被子裏。

兩隻眼睜得圓圓的,嘴脣哆嗦着叫了一聲娘。

蘇蘊關上門,轉身回來,將和離書輕輕翻過來,背面朝上。

“程老伯,這份和離書,是侯府哪位先生擬的?”

程崇年眉心一跳。

“自然是府中主簿。”

“主簿用的好紙。”

蘇蘊點了點紙面。

“侯府主簿從前用徽州羅紋紙,何時換了這種粗簾的?還有騎縫印,府衙、侯府、當事人各執一份,你這份沒有騎縫,拿甚麼去官府立檔?”

她說得淡,聲音也平。

程崇年臉色變了,伸手要將文書取回,蘇蘊卻按住紙角。

“這份文書拿到官府,便是不合制文書。新帝清查舊人,侯府私改文書、脅迫簽押,送到御史臺就是現成的靶子。程老伯,你要不要賭一把?”

程崇年盯着她看了半晌,緩緩將文書收回袖中。

他站起身,看蘇蘊的眼神變了,先前是族人看晚輩的輕慢。

此刻多了審量。

“蘊娘,你比六年前難纏多了。”

“日子教的。”

程崇年走到門口,回頭道。

“侯夫人給你三天。三天後硯舟下獄的消息隨時能坐實。到時候你籤不籤,由不得你。”

他頓了頓。

“你手裏那份私改文書,保得了一時。保不了一世。”

門關上了。

蘇蘊後背抵着冰冷的竈臺沿,過了會兒才發覺掌心全是冷汗。

裏屋門開了,茵兒探出半個身子。

“娘,我聽見了。他們要搶我走嗎?”

蘇蘊蹲下把女兒摟進懷裏。

茵兒身上有股藥味和薄汗的氣息,瘦小的肩膀在她手心裏微微發抖。

“誰也搶不走你。”

夜裏茵兒燒了起來。蘇蘊守到後半夜,溼帕子敷了一遍又一遍。

茵兒在夢裏咳嗽,含含糊糊叫娘。

手背上有幾道不知甚麼時候劃的細痕,在燭光下泛着淡紅。

院牆外傳來打更聲,三更了。更夫走過巷口,聲音壓得極低。

“新帝清查舊人,淮陰也不太平了。聽說前朝京城任過職的都要查,查舊婚,查舊友,查一切與先帝朝有關聯的。”

蘇蘊把溼帕子翻了個面。淮陰不再安全。

侯府的限期只剩三天,清查的風聲已經進了巷子。

程硯舟在任上等着,侯府一句話就能讓他下獄。

她若繼續留在這裏,舊婚被人順着查出來,茵兒的來歷也會被翻出來。

她低頭看着女兒燒紅的小臉。茵兒是裴珩的骨血。

這個祕密她藏了六年,今夜忽然燙在舌尖上。

茵兒翻了個身,含糊喊了一聲爹。蘇蘊渾身一僵。

孩子又翻回去,喊了聲娘,安靜下來。

窗外的驛馬聲已經遠去。夜色壓在淮陰城頭上,沉得發悶。

蘇蘊在黑暗裏站了很久,最後回到牀前。

將女兒滾燙的小身子攏進懷裏。

天快亮了。三天限期壓在胸口。城外驛道上,京城的使者正打馬而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