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掌櫃,我家少宗主莫歧路已與小師妹蘇吱吱結爲道侶,今日特命我來退婚!”
白衣道長揹負長劍,將一紙退婚書、百兩赤金和一枚劍紋玉符重重拍在青玉案上,下巴高抬,滿眼輕蔑。
“當年少宗主落難雲渡城與你定下婚約,不過是權宜之計。如今少宗主已是金丹真君,你一個築基初期的底層醫修,守着這間半個月都沒人上門的破醫館,連給少宗主提鞋都不配。少宗主仁厚,念在你當年熬過幾碗藥,賜你百兩黃金與這道可擋金丹一擊的劍符。這筆橫財足夠你這種底層散修過完下半輩子了,識相的就趕緊按手印,莫要癡心妄想!”
紀芙坐在案後,眼皮都沒抬。
她拎起一錠赤金,指甲在金錠底部掐出一道淺痕,確認成色十足,順手撥響了腰間的白玉算盤。
兩聲脆響落下,她抬眼掃過道長那張傲慢的臉。
憑着獨屬於她的天命駐顏續命樞,她一眼看出道長眉心盤踞着青黑死氣,皮下三寸更有黑斑遊走。那是常年吞服劣質駐顏丹留下的丹毒反噬,不出半年便會五官潰爛。
莫歧路三年音訊全無,她留着婚約本就是拿玄天劍宗少宗主的名頭當擋箭牌。如今對方主動送上一百兩黃金和保命符買斷舊約,簡直是白送上門的橫財。
紀芙取出印泥,拇指蘸紅,乾脆利落地在退婚書右下角按下手印。
“金子成色不錯,玉符我也收下了。”紀芙把退婚書推回去,當面將黃金鎖進錢匣,“轉告莫歧路,銀貨兩訖。往後他就是走火入魔暴斃在街上,也別往我這浮生醫廬抬。”
白衣道長備好的一肚子敲打說辭全堵在胸口,臉色頓時鐵青。
他抓起退婚書塞進袖口,冷笑道:“算你識相!不過你還是先操心自己吧。官府今早剛貼出仙盟督辦的強制配婚令,城中無道侶的適齡女修,三日內若未成婚,一律由官媒押去城防營,配給傷殘修士生兒育女。你在門口立碑收五千上品靈石一診,連個鬼影都沒有,沒了我們少宗主庇護,我看你三天後怎麼哭!”
道長甩袖離去。
紀芙走到醫廬門前,巷口告示欄前已圍了一圈哭泣的年輕女修,衙役正敲鑼高喊“三日不嫁、官媒強配”。
再過兩日,城中那幾位丹毒壓不住的仙門貴婦就該上門求醫了,她絕不能讓官媒把來歷不明的莽夫塞進醫廬分她的靈石、壞她的規矩。
……
轎伕收了銅板抬着空轎跑遠,紀芙落下浮生醫廬的後院木門門閂,端着一碟熱騰騰的桂花糕推開新房房門。
裴不厭正站在桌案旁,目光直直落在她腰間的烏木針囊與心口位置。
聽見推門聲,他眼睫微垂,一雙手規規矩矩地貼在身側。
紀芙只當他在裴家受慣了苛待,到了陌生地方拘謹,便放緩聲音招呼道:“別站着了,坐下把合巹酒喝了。”
裴不厭順從地走到桌邊坐下。
紀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另一杯遞到他面前。
裴不厭盯着她端杯的手指看了兩息,照着她抬腕的弧度一模一樣地抿了口酒,目光卻順着杯沿滑向她白皙的手腕。
紀芙打開桌上的紫檀錢匣,將百兩黃金和入贅婚書鎖進牀頭暗格,順手撥響腰間的白玉算盤,頭也不抬地立下規矩:“裴大郎,既然進了浮生醫廬的門,有幾條家規你得記牢。前堂坐診、驗資、收賬的事全歸我管,往後哪怕是仙門老祖宗登門求醫,你也不許去前堂露面,更不許插嘴醫廬的買賣。”
她停下撥算盤的手,抬眼看向對面安靜聽着的青年:“後院就咱們夫妻兩個住。你身子骨弱,平日裏曬曬普通草藥、喂喂雞就行。在我的地盤上,只要你乖乖聽話,沒人能欺負你。”
裴不厭慢吞吞嚥下桂花糕,抬起黑沉沉的眸子望向她,聲音清潤溫和:“我都聽娘子的。那做上門夫君,還需要做甚麼?”
紀芙見他乖得像只剛撿回來的長毛貓,脣角微彎,起身吹熄桌上的紅燭,走到牀沿解開外袍繫帶:“做夫君自然是要與妻子同榻而眠。夜深了,脫衣服上牀。”
裴不厭起身走到牀前,修長的手指搭在洗白舊衣的領口,拉扯了兩下,反而把衣帶系成了死結。
他垂下眼睫,帶着幾分無措看向紀芙:“娘子,解不開。”
紀芙無奈地嘆了口氣,傾身握住他的手腕:“手抬起來,我幫你。”
她指尖溫熱,熟稔地挑開死結,順着領口往外剝他的舊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