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這次院試......又落榜了。”林守拙蹲在門檻上,手裏編着竹筐,篾條在粗糙的指間翻折。
林元奚正靠在院牆根下曬太陽。
聽到這話,他撩起眼皮看過去,“又落榜了?”
他聲音裏帶着點藏不住的笑意,“爹,大伯考了多少年了?”
“二十來年吧。”
林守拙低着頭編筐,沒有抬頭。
“二十來年都沒考中,還讀個甚麼勁啊。”
林元奚把嘴裏叼着的草莖吐掉,嘴一咧,“祖父也是,一大把年紀了,自己還在考,還要供大伯考,抄書抄得手都抖了,大伯倒好,回回給人送盤纏,到現在還是個童生。”
林守拙手裏的篾條停了一下,皺了皺眉。
“不準這麼說家裏長輩。”
“哦。”
林元奚撇了撇嘴,他靠回牆上,閉着眼睛,開始在心裏盤算。
穿越過來十天,他把原身的記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對這個家的情況已經摸透了,清河村林家,院牆是土夯的,屋子統共不到十間,三代同住。
家裏二十來畝薄田,在村裏算不上窮得揭不開鍋,但也絕不算寬裕。
問題是,這個家供着兩個讀書人。
……
林家堂屋不大,正中擺着一張舊八仙桌,開裂的桌腿上綁着麻繩。
老爺子林德修和祖母王氏坐在主位。
大伯林守文坐在左手尊位,面色灰敗,剛從縣裏回來沒兩天,落榜的消息還沒消化完。
大伯母張氏坐在他旁邊,頭上別了根磨得發亮的銅簪子,在一屋子灰撲撲的人裏格外體面。
堂兄林元朗坐在她下首,一身八成新的竹青色長衫,頭髮用木簪束得整整齊齊。
三叔林守和悶頭喝茶,茶葉是泡了不知多少遍的陳茶末子,三嬸劉氏懷裏抱着四歲的閨女林元巧。
末席是二房的位子。
桌上擺着三碗稀粥,粥稀得能照見房梁,配菜是一碟醃蘿蔔,統共四塊,每塊都切得薄如紙片。
三嬸劉氏從廚房端出一個小碟子,碟子裏放着三顆煮雞蛋。
滿桌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三顆雞蛋上,連四歲的林元巧都不啃糙米糕了,眼巴巴地盯着看。
林家供着兩個讀書人,窮。
雞蛋是稀罕物,平時捨不得喫,攢着賣錢換紙墨。
按理兩顆蛋,一個給祖父,一個給大伯,兩個讀書人,但今天,桌上擺了三顆。
多出來的一顆是給誰的,衆人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祖母王氏還沒開口,張氏已經起身把那碟子接了過來,她利落地拿起一顆雞蛋放到老爺子面前,又拿起一顆放到林守文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