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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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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種地是不可能種地的

“大哥這次院試......又落榜了。”林守拙蹲在門檻上,手裏編着竹筐,篾條在粗糙的指間翻折。

林元奚正靠在院牆根下曬太陽。

聽到這話,他撩起眼皮看過去,“又落榜了?”

他聲音裏帶着點藏不住的笑意,“爹,大伯考了多少年了?”

“二十來年吧。”

林守拙低着頭編筐,沒有抬頭。

“二十來年都沒考中,還讀個甚麼勁啊。”

林元奚把嘴裏叼着的草莖吐掉,嘴一咧,“祖父也是,一大把年紀了,自己還在考,還要供大伯考,抄書抄得手都抖了,大伯倒好,回回給人送盤纏,到現在還是個童生。”

林守拙手裏的篾條停了一下,皺了皺眉。

“不準這麼說家裏長輩。”

“哦。”

林元奚撇了撇嘴,他靠回牆上,閉着眼睛,開始在心裏盤算。

穿越過來十天,他把原身的記憶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對這個家的情況已經摸透了,清河村林家,院牆是土夯的,屋子統共不到十間,三代同住。

家裏二十來畝薄田,在村裏算不上窮得揭不開鍋,但也絕不算寬裕。

問題是,這個家供着兩個讀書人。

祖父林德修,考過了院試,六十歲的老生員,在村裏算半個人物,但也止步於此,往上考了多少回,回回落榜。

如今一大把年紀還不死心,一邊自己溫書備考,一邊去鎮上書肆接抄書的活計。

抄一本書掙幾十文錢,抄得手上老繭疊老繭。

大伯林守文,四十多歲的人了,還是個童生,院試三年兩考,考到如今,少說考了十幾回,次次落榜。

束脩、筆墨、盤纏,一年少說五六兩銀子。

父親林守拙是次子,他們家是二房,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一個人種着全家大半的地,三叔林守和平時悶聲不響,下地幹活也不少,三嬸劉氏除了下地還要輪着做飯,他娘周氏洗衣餵雞餵豬,忙得腳不沾地。

全家人勒緊了褲腰帶,供着祖父和大伯兩個讀書人。

可這倆人一個都沒讀出名堂來。

祖母五十多歲的人了,天天納鞋底、接繡活,一盞油燈點到半夜,就爲了多換幾個銅板給大房買紙墨。

這還不算完。

林元奚翻原身記憶的時候,翻到一件事,就在前不久,祖父做了個決定:讓堂兄林元朗也正式加入讀書的行列。

兩個讀書人不夠,還要再添一個。

而他呢?

他今年十五了,連《三字經》長甚麼樣都不知道,再過兩年,這輩子就真的只能種地了。

種地是不可能種地的。

前世,他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

小學、初中、高中,一直到高考省狀元,北大本碩連讀,畢業那年國考省考雙上岸,選了省直機關。

慶功宴上同事灌酒,他喝得高興,來者不拒,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再睜眼,就到了這屋頂漏風、牆縫透光的破屋子。

前世風光,都是他卷出來的。

別家孩子在玩,他在讀書,同學在打遊戲,他在刷題,同學們討論時下流行,他在研究實事政治。

捲了一輩子,捲到死都沒歇過一口氣。

這輩子讓他再來一遍?

再卷幾十年?

那當然不是,因爲他有金手指。

【神級反捲系統】

【宿主:林元奚】

【年齡:十歲】

【當前增益:無】

【範圍內,宿主將自動獲取競爭者當前所學知識,競爭者越努力,獲取知識百分比越高!並根據範圍競爭人數,可獲得以下不同BUFF】

【耳聰目明/5人】

【過目不忘/20人】

【清明靈犀/50人】

......

林元奚嘴角上揚,前世他捲了一輩子,從小卷到大,捲到死,現在倒好,穿越了,金手指來了,反捲系統。

讓別人卷,他來躺平,別人卷的越厲害,他躺的越舒服。

有這種系統,不念書不白瞎了?

林守拙抬起頭看了兒子一眼:“你笑甚麼?”

林元奚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臉上笑意未消。

“爹,我想讀書。”

林守拙手裏的篾條停了,他抬起頭看着兒子,嘴脣動了動,卻沒有立刻說出話來,周氏晾衣裳的手停在半空,一件溼衣裳攥在手裏,水珠順着袖口往下滴。

“你......你說甚麼?”

林守拙的聲音有些乾澀。

“我要讀書。”

林元奚又說了一遍,語氣平靜。

林守拙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低頭看着手裏編了一半的竹筐,粗糙的手指在篾條上來回摩挲。

然後,他嘆了口氣。

“奚兒,爹知道你心裏有想頭。”

“可咱家這條件,你也看在眼裏,你祖父在考,你大伯也在考,兩個人讀書已經快把家底掏空了,現在你堂兄也要開始讀......”

他頓住了,沒有把話說完。

林元奚替他接下去:“三個讀書人,咱們二房和三房供,爹,是這個意思吧?”

林守拙的嘴脣抿緊了。

“爹,”林元奚看着他,“您剛纔說讀書是正途,說讓我別編排大伯,可您自己心裏,真的沒有不平過嗎?”

林守拙沒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雙手上,那雙編筐的手,掌心的老繭厚得能磨糙石頭,十根指頭沒有一根是直的。

這雙手從他記事起就在地裏刨食,從春到冬,一年到頭不敢歇一天。

有些事他從來沒有在嘴上說過。

但不說,不代表心裏沒想過。

“爺爺打算讓堂兄也讀書,憑啥?家裏供兩個讀書人就已經供不起了,再加第三個,以後咱們二房連稀粥都喝不上,與其讓堂兄佔了這個名額,不如讓我去爭。”

“你拿甚麼爭?”

林守拙抬起頭看着兒子,眉頭皺得很深,“你連字都不認識。”

“不認識可以學。”

林元奚說,“爹!你跟娘爲咱家操勞夠多了!可到最後換來了啥,喫喫不好、穿穿不好!他們要能考上,早就考上了!現在讀書的機會擺在面前,你兒子我想試試。”

林守拙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你別胡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兒子削瘦的樣子,想到妻子這些年操勞的憔悴,話到嘴邊變成了:“你祖父的脾氣你知道。”

“我不管!他不讓我去,那堂哥也別想去!”

“不光是堂哥!大伯也索性別唸了!”

“有本事,讓大娘一人去供爺倆唸書。”

這時候,竈房那邊傳來三嬸劉氏的喊聲:“飯好了!都來喫飯吧!”

林元奚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爹孃,咱喫飯去。”

今天這頓飯,誰都別想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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