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跟一羣衣衫襤褸的奴隸跪在夯土臺階上,手腳被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嘴裏塞滿了泥巴,鼻腔裏灌滿了濃重的土腥氣和血腥氣。
面前的青石板祭臺上,牛頭、羊頭、豬頭一字排開,祭臺後是黑壓壓的人羣。
更遠處立着丈餘高的土臺,幾根枯木柱直插天際,柱上掛着泛黃的牛頭骨與褪色的彩幡。一個身着白麻長袍的大祭司垂着眼皮,手裏舉着長幡唸唸有詞,沙啞的嗓音像砂紙磨過骨頭。
“開始祭祀!”
大祭司猛地振幡,盛宴瞳孔驟縮,眼睜睜看着個赤膊壯漢提着寒光閃閃的青銅刀,邁着大步朝他這邊走來,刀身上還沾着上一輪祭祀的血漬。
這是要被砍頭了?不對,自己不是剛剛死過一次了嗎?剛被貨車撞飛的劇痛還未消去,一睜眼又要被祭天?
“慢!”
一聲疾喝從旁側傳來,一個穿着皁色短袍的小吏匆匆跑了過來。
“張蔡,爲何干擾祭祀?”
張蔡拱手道:“大祭司,君上近日食慾不振,命我來此,在這批敵國奴隸裏尋幾個會烹調的人爲其做膳,或許異國風味能讓君上喫個新鮮,恢復胃口。”
“既然是君上的意思......”大祭司轉向了奴隸,“你們也都聽見了,誰做的膳食符合了君上的心意,誰就可以活命!”
話音剛落,原本死寂的奴隸們瞬間騷動起來,跪着的人紛紛扭動身子,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響。
盛宴也拼盡全力往前湊着,自己前世可是國宴大師的關門弟子,八大菜系樣樣精通,菜譜上的菜式,除了國家保護動物不敢碰,甚麼大菜做不了?滿漢全席也能整出來!
大祭司抱着胳膊,眼神冷得像冰,“醜話說在前頭,要是做出來的東西入不了君上的眼,全都丟進萬竅洞喂長蟲。”
大半蠢蠢欲動的奴隸瞬間僵住,又老老實實跪了回去,萬竅洞的兇名他們早就聽過,比起萬蛇噬心,還是當祭品好一點。
……
看着這一地的狼藉,盛宴一時之間愣在當場。
回過神來,盛宴不顧炭火的滾燙,用手指扒拉着爐灰“搶救”烤鴨,卻發現烤鴨已經燒成了黑炭。
阿戊一臉虛僞地抱歉,“對不住,對不住,腳滑了。”然後回到自己的鼎前繼續燉着雞湯。
盛宴抓住了他的衣領破口大罵,“知道自己的菜比不過我,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你好混賬......”
張蔡命人拉開了他們。
阿戊隔着侍衛依舊陰陽怪氣:“都說了是不小心,你還要怎樣?”
“大人,你都看在眼裏了,他就是故意的,你管不管?”
張蔡搖了搖扇子,“管了又有甚麼用,是能讓你的膳食恢復?還是能讓你的爐子變回去?易牙我可告訴你,再鬧下去可沒時間了,到了君上用膳之時拿不出像樣的菜,讓本官砸了差事,本官把你們都煮了!”
盛宴看着倒塌的泥爐和焦黑的烤鴨,重新做肯定是來不及,萬念俱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阿戊一邊用湯匙攪和着雞湯一邊說風涼話,“兄弟,這都是命,我勸你現在就自己抹了脖子,也好過一會兒去喂蛇,我會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盛宴看向了之前沒有用完的黃泥,又看了看還在燃燒的炭火,突然眼前一亮,快步衝到木欄邊,抓出一隻肥碩的土雞。
“沒有結束!還沒有結束!”盛宴看向了阿戊,“活下來的那個人會是我,不是你!”
他手腳麻利地放血、褪毛、掏內臟,把野蒜、青姜一股腦塞進雞肚子裏,又撒了一層粗鹽反覆揉搓入味。
之後來到池塘邊扯了幾張大荷葉,把整隻雞嚴嚴實實地裹了兩層。
最後,他捧起旁邊和好了的黃泥,一把一把糊在荷葉外面,不多時就裹成了一個圓滾滾的泥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