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長途大巴在縣城車站停穩。
我拖着行李箱往家走,巷口遠遠就望見一座紅色拱門,上頭燙金大字:
“恭賀林小磊同學十二歲生日快樂”。
今天的主角,是我的親弟弟。
他過生日,家裏擺了十桌酒。
三天前我就給我媽打過電話,說我回來住兩天。
她“嗯”了一聲,比應付推銷電話還敷衍。
我進院子時,她端着一摞碗從我面前走過,愣是沒認出來。
還是我爸眯着眼打量我半天,一拍大腿。
“麥……麥子?是麥子嗎?怎麼打扮變了那麼多?”
我媽這纔回頭,上上下下掃我一遍,眉頭先擰了起來。
“回來就回來,你穿這一身白的幹啥?主桌坐的都是你叔你嬸,杵在這兒像甚麼話,讓你弟多難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白襯衫、直筒褲。
設計院發了三年的工作裝。
再看看席上燙着捲髮、套着紅襖的嬸子們,倒顯得我素淨得像來奔喪的。
……
宴席散場已是深夜,我被趕去後廚收拾杯盤殘局。
不知誰把用完的菜刀也丟在水盆裏,我往下撈碗時沒發現,刀鋒划進了掌心。
血珠湧出來,順着指縫滴在白瓷盤上。
我沒喊疼,攥緊手掌去客廳找藥箱。
剛到門口,腳就停住了。
客廳的燈還亮着,全家正圍着我弟,如臨大敵。
他的手指不知在哪蹭了根倒刺,咧着嘴直抽氣。
我媽捧着他的手,捏着根縫衣針,挑一下吹三口:“疼不疼?媽輕着呢。”
我妹撕開一隻卡通創可貼,往他指頭上裹:“弟弟,貼上就不疼了。”
我爸先瞥見了我,目光落在我滴血的手上,眉頭一擰。
“毛手毛腳的!又打碎碗了?”
“十二頭的一套碗兩百多,你賠?大半夜的,全家陪着你收拾爛攤子,添亂倒是一把好手!”
“我沒打碎碗。”
“沒打你手上血哪來的?”
我媽嫌惡地擺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