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睜開眼時,機械廠的下班鍾正當當敲響。
她半跪在路邊的泥水裏,紅裙緊緊貼在身上,掌心還殘留着被山洪裹挾的粗砂。
但眼前沒有倒塌的土坯房,也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取而代之的,是灰白廠房外匯成長龍的自行車隊。街邊報刊欄被風吹得嘩嘩作響,最上面那份泛黃的報紙,赫然印着一九八九年七月。
沈棠盯着那個黑體年份,肺裏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她被洪水捲走那天,是一九七一年。
那一年,大兒子硯川五歲,女兒明珠三歲,小兒子阿野剛滿週歲,連一聲“娘”都叫不連貫。
轉眼,竟過了十八年。
沒等她回神,三段血淋淋的畫面猶如鋼針般扎進腦海。
周硯川跪在刑場,後腦抵着冰冷的槍口。
周明珠穿着鮮紅的嫁衣,在反鎖的屋子裏被大火吞噬。
周野滿手是血,腳邊落着一把卷刃的S豬刀。
緊接着,一道毫無起伏的機械音撞入鼓膜。
【反派家人救贖系統綁定成功。】
【一號救贖對象即將被押離青河縣機械廠。】
……
“顧先生,倉庫出了點小事,讓您見笑了。”
廠領導快步迎上去。
沈棠隔着人羣看着那個男人。
十八年足夠讓人鬢角生白,卻磨不掉他眉骨上的淺痕。新婚第二年,房梁塌下來,是他撲過來替她擋的。
他分明是周淮山。
爲甚麼成了顧先生?
又爲甚麼看她像看一個陌生人?
顧淮朝這邊看了一眼,視線在她託着周硯川手肘的動作上停了停。
那個動作,讓他太陽穴莫名刺痛。
他拉開車門,卻沒有上車,只低聲吩咐身邊人。
“查查那個姑娘。還有周家這三個孩子。”
沈棠沒有追過去。
老公的事可以晚點看,但是現在兒子的事更重要。
“去醫務室,查舊病歷。”
周硯川沒動,“你到底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