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郭凡從滿是餿味的被子上翻身摸煙,沒摸到煙盒,卻從牀上跌落,摔了個七葷八素。
“嘶......”
吸了口冷氣,又揉了揉發痛的腦袋,郭凡費力爬起來後,就癱坐在地上。
他眯着惺忪的睡眼,一頓咂摸終於摸到了煙盒,一捏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煙昨晚就抽完了。
很想買菸,可是兜裏一分錢都沒有,樓下小賣鋪已經賒了幾百塊錢,在結清欠賬前,老闆已經不會再賣他貨。
煙癮讓他難受的聳着鼻子,一抬手碰倒了好幾個啤酒瓶,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過後,總算找到了一截煙屁,點燃抽了起來。
吐出一團煙霧,緩解了焦慮情緒,郭凡卻被嗆得咳嗽起來。
這東海牌香菸味道很衝,抽完牙黃口臭,但勝在便宜,每次打零工賺了錢,郭凡總是會花25元買上一條,但也只能抽一個星期,從菸灰缸堆成小山的菸頭,就可以知道他的煙癮有多大。
抽完煙就感覺口渴,去摸啤酒瓶,卻也都空了,他氣惱的踢開酒瓶,總算掙扎着起身,可是一陣眩暈襲來,晃了兩下好懸沒摔倒。
胃裏傳來嚴重的飢餓感,他纔想起來,已經一天沒喫飯了,看來今天必須出去撿瓶子了,否則怕是要餓死。
來到洗手池想吸收,卻發現生鏽的水龍頭裏根本就沒水,猛地拍幾下無果,這纔想起,樓下貼的水費欠費通知不是在開玩笑,是真的停水了。
郭凡抬起頭,看着鏡子前的自己,頭髮亂的像鳥窩,胡茬茂密的和野人一樣,眼窩深陷、雙目赤紅,這種形象出去,別人都會以爲他是厲鬼,完全就是一個邋遢頹廢的中年大叔。
郭凡也不想這樣,可是自從老婆和他離婚,又因爲創業失敗,後來接受不了這個打擊,就整日飲酒抽菸,過上了頹廢生活。
……
郭凡旋即被內疚感淹沒,他回憶過後,才醒悟自己這些年有多混蛋,是個多麼不稱職的父親。
人總是快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郭凡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10年的時間,郭凡自暴自棄,沒承想把女兒害成這樣,他寧可患抑鬱的是自己,也不想讓女兒受到一丁點傷害。
然而,這次悔悟似乎有點晚,遠處傳來火車的鳴笛,車速很快,而且入站前有個彎道,等火車轉過來時,肯定來不及剎車了。
“小涵,是爸爸錯了,請你原諒我,你先下來,我們回去說,你的要求,我都會滿足你的!”
郭凡聲嘶力竭的喊着,他多麼希望女兒能聽話。
“我從今天起就痛改前非,我戒菸戒酒,我去工作,掙大錢,給你買新衣服新書包,讓你住上大房子!”
郭凡在許諾,然而對於郭小涵來說,一切都太遲了。
“爸,你知道嗎?抑鬱症比魔鬼還要可怕,它抽走了我的靈魂,讓我生不如死,我活着只有痛苦,我感覺不到任何快樂和希望。”
郭小涵說話的時候,兩行清淚從白皙的臉頰滾落,那副極度的愁苦,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她這個年紀孩子的臉上。
“小涵,小涵,爸爸知道錯了,你先下來,爸爸帶你去看病,一定醫好你!”
郭凡想去救女兒,但是郭小涵卻把剪刀戳進脖子,流下一行鮮紅,讓郭凡不敢亂動。
這時候郭小涵擠乾眼淚,苦笑了起來:“爸,沒用的,抑鬱症治不好,也許只有死亡,才能讓我解脫!”
“爸,感謝你這十五年的照顧,女兒不孝,先走了,記得不要再喝酒抽菸,如果可能,去找媽媽複合吧,我多麼想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啊!”
“爸爸,再見!”
……
電話裏沒有說病房號,但郭凡憑記憶找到了。
從門外玻璃看過去,女兒病牀邊坐着一個清瘦女人的背影,那就是他的老婆,柏靜秋。
柏靜秋年輕的時候很漂亮,十里八鄉說媒的快把家裏門檻踏破,而她卻選中了帥氣的郭凡,只是如今生活的勞累,讓她看起來透着一股疲憊。
當年不覺得,但現在看起來,郭凡是那麼的心疼。
郭凡推門走進去,輕輕喊了一聲“靜秋”。
“你還知道來......”
柏靜秋一回身,見到郭凡就是一臉怒容,她臉上還掛着淚珠,那是爲女兒擔憂的淚水。
本來她剛想發火,突然意識到這是病房,強行忍住了,只是乾裂的嘴脣有些顫抖,那是有話說不出來的憋屈感。
“你瘦了......”
郭凡忽然看到十年前的老婆,娟秀的面容下,是對他失望透頂的神情。
郭凡不由得伸出手,幫她擦拭她臉上的淚痕。
“啪!”
柏靜秋卻厭惡的打開了他的手,兩人因爲多年的冷戰和矛盾,婚姻已經名存實亡,形同陌路,早在一年前,她就開始拒絕一切與老公的肢體接觸。
郭凡也沒有生氣,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渣男老公了,以前是他的錯,現在他會用實際行動來挽回老婆的心。
郭凡來到牀邊,看着童年的女兒,頓時百感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