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邊疆駐守了六年,每年只回家七天。
六年裏,我把全部津貼寄回去,
供妻子讀完研,考上編制,在省城買了房。
第六年冬天,我母親心梗發作,急需搭橋手術。
我在電話裏求她去醫院簽字,因爲家裏現在只有她能作爲家屬簽字。
"快去醫院,我媽在醫院搶救。"
"我在開會呢。"
"人命關天!小婉!現在就去!"
"行了行了,等散會就去。"
我又打了十一個電話,全部無人接聽。
第十二個,直接關機。
凌晨兩點,我刷到了她的朋友圈:
「和最好的損友慶祝升職,喝到斷片,人生值得。」
照片裏她摟着一個男人的胳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個男人我認識,是她口中"跟親哥一樣"的發小。
……
從邊疆到省城,需要轉兩趟綠皮火車,再坐三個小時的大巴。
四十多個小時的車程,我沒有合過一次眼。
抵達省城醫院太平間時,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
我媽躺在冷冰冰的鐵牀上。
曾經總是笑着叫我“崢兒”的老太太,此刻面容灰敗,再也不會回應我了。
負責搶救的主治醫生看到我,眼底閃過一絲惋惜。
“陸先生,實在抱歉。”
“病人送來的時候情況就很危急,需要家屬立刻簽字進行搭橋手術。”
“我們按照您給的電話打了十幾次,您的妻子一直拒接。”
“等她終於接通的時候,說了一句‘別拿死來嚇唬我’就掛了。”
“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心肌大面積壞死,我們真的盡力了。”
我盯着醫生遞過來的死亡證明。
家屬簽字欄裏,空空如也。
“謝謝您,不怪你們。”
我接過死亡證明,疊好,貼身放進胸口的口袋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