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蒼茫,樹影婆娑,天邊的彤雲黑壓壓的,濃若重鉛,朔風漸加淒厲。
山間小路上,幾條黑色的人影迅速地移動着,片刻之後,來到一座破敗的古寺前。爲首之人是個瘦高的漢子,他向四下裏環視一眼,然後一揮手,幾人立即分散開來,伏身在暗處。
那瘦高漢子縱身躍到一座半身佛像之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山門外,唯恐漏掉一絲景物。天色愈加昏暗,大雪早已紛紛揚揚的下個不停,數丈之外,人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等到夜幕
降臨之時,地上的雪早就積了半尺多深。
四人自從伏身的時候開始,便沒有再動一下,此時衣衫早被大雪所覆蓋,白得耀眼,與周圍的景物渾然一體。即便是眼力再好的人也難以發現他們的身影。
山阿寂寥,大地肅然,人影潛蹤,鳥獸絕跡。
古寺的幾根破椽在風中搖晃着,發出吱吱的聲響,似乎隨時都能掉下來。
那瘦高漢子的心情也隨着那吱吱聲,上下起伏着。他手中的幾枚暗器早攥得發燙,暗中不停地祈禱:“佛祖保佑,千萬不要叫我們空等一場。如果事情有成,我一定爲你重修山門,再塑
金身。”雖然他並不信神佛,但每當事情緊急之時,還是不由自主的會念起佛來。
忽然眼前一花,那瘦高漢子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定睛看時,只見一隻野兔三蹦兩跳的在雪中跑過,嗖的一聲,鑽進了大殿,它躍過幾根斷柱,然後在佛像邊閃了閃,便不見了。
那瘦高漢子表情一鬆,心想:“人還沒來,我慌甚麼?自己嚇自己。”這時,只見佛像的肚腹中投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瞪着紅紅的眼睛正向他看着,他嚇了一跳,想不到這裏是兔兒的
窩,心中暗罵一句:“小畜牲也來搗亂,等我辦完事情,再找你算帳。”
兔兒雖然機警,卻也沒有發現他這個活人,瘦高漢子十分滿意,他餓了一下午,肚中難受,不由自主地尋思:“一會兒清燉好,還是紅燒好呢?嗯,再來一壺老酒,暈暈乎乎,賽過活神
仙。”一陣冷風從頭頂吹過,束髮頭巾打在臉上,他一激靈,心想:“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貪圖享受算甚麼好漢。”“不過今天來這裏,不就是爲了以後能夠享受麼?”他隨即又爲自己辯
解道。
……
砰的一聲,佛毀像裂,塵土四散飛揚,煙霧中閃過數道寒光。那老者哈哈笑道:“無能鼠輩,居然暗箭傷人。”大袖一捲一揮,又將暗器送了回去。
但那瘦高漢子並非常人,乃是個暗器名家,他所用手法與別人大不相同。每次均是十二枚暗器,其中十一枚爲虛,另一枚爲實,虛器攻於前,顯而易見,實器絕S於後,暗而無形。
這次所發爲十二枚銀針,虛針以陽勁打出,剛猛異常,分擊數處要害,看似兇險之極,其實並無多大傷害,而用陰勁發出的實針才匯聚了他的全部功力。那十一枚虛針的目的是使人輕敵
,致命的實針雖然柔弱如絲髮,卻是大爲厲害。
那老者的內功剛猛之極,長袖揮出之際,凌厲絲毫不亞於長槍大戟。十一枚虛針一觸即飛,不禁笑道:“尹裁縫,拿着繡花針回家給老婆繡鴛鴦戲水吧!”
正自得意之時,那細如毛髮的實針卻穿過衣袖,刺中了肌膚。他綽號‘金石老君’,雖非金剛之軀,刀槍不入,但全身的肌膚卻也硬如鐵石。那枚母針只稍微將表皮刺破,便被震落。
金石老君大怒,罵道:“狗雜種,暗算老夫。”右臂暴長,一把揪住那瘦高漢子的前胸,舉掌向他頭上劈落。那瘦高漢子一招得手,心中正喜,突然胸口的‘膻中穴’被抓中,身子頓時
癱軟如泥,不由得大驚失色。
那使刀的漢子急忙揮刀砍向對方的手腕,金石老君怒氣勃發,舉起瘦高漢子迎了上去。那使刀的漢子向左跨出一步,砍向他的後背,刀法似緩實疾,力道精純。
七指道人與另一名蒙面漢子,雙劍分擊左右,好似兩條銀蛇在空中亂飛,令人目不暇接。
金石老君冷笑一聲,便要發勁震死瘦高漢子,給對手一個嚇馬威,忽覺氣息在胸口一窒,眼前冒出幾顆金星,心知不妙。他武功高人一籌,腦筋轉得也極快,暗自驚異:“一定是暗器含
有劇毒,否則以我的功力,尋常小毒豈會如此不堪?”腦中念頭只是一閃,手便慢了下來。
那瘦高漢子早嚇得魂不附體,此時癱軟如泥,絲毫動彈不得。
金石老君一掌將七指道人與那使刀的漢子逼退,心中忖道:“這二人均是一流好手,武功雖然高強,卻還好對付,這個蒙面人劍術精奇,又極爲狡猾,而且最爲可恨。”
此時毒性早已發作,他強行用內功壓住,逼在左臂,只能用右手抵擋三人的進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