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債當血償
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我聽見方清寧附在我耳邊,聲音輕快得像在談論今日的衣裳花色:“哦,忘了告訴你,你那個姨娘啊......在你生下大皇子那年冬天,就病死了。母親心善,賞了她一張草蓆,就丟在亂葬崗了。”
慢性毒藥在臟腑裏灼燒,我卻覺得渾身冰冷。
六年。
我在這深宮裏承歡六年,生下一兒一女,全都養在她膝下,喚她母妃。我戰戰兢兢爲她謀劃,以爲至少能換姨娘在侯府裏苟活。
原來,我視若珍寶的孩兒,我忍辱負重的六年,我姨娘的性命......都只是他們棋盤上早已喫定的棋子。
“爲......甚麼......”我嘔出一口黑血。
方清寧用繡着金鳳的帕子掩住鼻子,後退半步,眉眼間是全然的蔑視與得意:“爲甚麼?一個庶女,一個賤妾,也配問爲甚麼?你們的命,生來就是給我和母親鋪路的。妹妹,安心去吧,你的孩子,我會‘好好’撫養的。”
她刻意加重了“好好”二字,眼中閃過怨毒。
我懂了。她從未將我生的孩子視若己出,她恨我,更恨身上流着我血脈的皇子公主。我死之後,我的孩子們......
“呃啊——!”極致的恨意衝破了喉頭的阻滯,卻只化作一聲含糊的嗚咽。視線徹底暗下去,無盡的悔與恨將我吞噬。
......
“意兒,你本是庶女,能有這般造化進宮侍奉陛下,應該對你嫡姐感恩戴德。”
熟悉的聲音傳來,帶着慣常的、令人作嘔的虛僞慈愛。
我猛地睜開眼。
……
第二章:落子無聲
姨娘被送走的那天,是個陰雨綿綿的早晨。
我親自打點行裝,不僅準備了足夠的銀錢,還通過隱祕渠道,僱了兩名會拳腳功夫的家丁和兩個膀大腰圓、面相敦厚卻眼神精明的嬤嬤。他們並非普通僕役,而是江湖出身,因故隱退,最重信義。我付了足以讓他們安度餘生的酬金,條件是護我姨娘周全,遇事不必硬拼,但求能帶着姨娘安全撤離。
“意兒,是姨娘拖累了你......”姨娘拉着我的手,淚水漣漣,眼中是深切的恐懼與愧疚。她一生懦弱,被王氏磋磨慣了,驟然得了自由,反而惶惶不安。
“姨娘,”我握緊她冰涼粗糙的手,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你聽着,離開這裏,就再也不是方家的人。我給你的地契房契收好,銀票分開放。這四位是可信之人,你只管依靠他們。到了莊子上,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任何人以丞相府或我的名義找你,都不要信,立刻讓趙叔他們帶你走,去我告訴你的第二個地方。”
“可是你......”
“沒有可是!”我罕見地對姨娘疾言厲色,“你好好活着,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你若有事,女兒在這世上便再無牽掛,定會隨你而去。你明白嗎?”
姨娘被我眼中的決絕嚇住,終於含淚重重地點了點頭。
送走姨娘,我心中一塊大石略微鬆動,但警惕絲毫未減。王氏肯放人,不過是以退爲進,姨娘仍是懸在我頭頂的利劍。我必須儘快在宮中站穩腳跟,獲得足以抗衡丞相府的力量。
入宮前夜,王氏再次將我喚去。
“明日便要入宮了,該囑咐的,平日也都囑咐過了。”王氏慢條斯理地撥着茶盞,眼皮未抬,“只再提醒你一句,你姨娘雖去了鄉下,可她畢竟身子弱,鄉下清苦,若有個頭疼腦熱,山高路遠的,可不容易請大夫。”
我垂首:“母親放心,女兒已拜託莊頭多加照拂。”
“莊頭?”王氏輕笑一聲,終於抬眼看我,那目光像淬了毒的針,“意兒,你還是太年輕。這世上,只要有心,哪有找不到的人?你嫡姐在宮中不易,你需時時謹記,你們姐妹一體,一榮俱榮,一損......可是俱損的。”
我袖中的手微微收緊,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畏懼與恭順:“女兒謹記母親教誨,定當竭力輔佐嫡姐。”
“嗯。”王氏似乎滿意於我的“識趣”,“你身邊的白芷,她娘是我身邊得用的人,規矩是懂的,進宮後也能提點你。凡事,多聽聽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