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伏天最毒的那幾日,我蹲在沒有空調的出租屋裏,拆一臺三十塊錢從二手羣淘來的舊風扇。
扇葉轉起來帶着一股風沙味,吹出去的全是熱風。
我拿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給老婆陸宛之發了條消息:
【今天四十度,舊風扇轉起來有異響,我拆開看看。】
她沒回。
四十分鐘後,我又發了一條:
【你在公司嗎?我有點中暑,頭髮暈。】
這回她回了:
【老公,天熱多喝水,別硬扛,咱們再省半年,首付就湊齊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喉嚨裏泛起一股說不清的幹。
陸宛之當年創業,被合夥人把賬上的錢卷得一乾二淨,窮到只剩一間下雨要拿盆接水的筒子樓。
從那以後她認死了一個理:男人只能同富貴,不能共患難,一遇上難處,跑得比誰都利索。
爲了證明我不是那樣的人,這些年家裏的開銷我一個人扛。
白天在木器廠開料打磨,晚上去夜市替人卸貨,掙的錢一分不留,全交到她手上。
……
2
天剛泛白,我在江野表哥家裏睜開眼。
這是我躲起來的第三天。
十平米的隔斷間,一張單人牀,有一小塊太陽能照進來,這是我七年裏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摸出手機開機,陸宛之的未接來電幾十個。
還有微信。第一天:【阿嶼,你上哪兒去了?是不是誰在你跟前嚼舌根了,我擔心你。】
第二天:【程嶼,我怎麼收到離婚律師函了?你鬧甚麼?】
第三天:【程嶼,接電話行不行。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瞞你了,我跟聿川確實是前陣子才重新聯繫上的,純粹是生意上的往來。】
我氣笑了,看吧,顛倒黑白這門手藝,誰都學得會。
我把那幾天在觀瀾壹號拍的東西一條條發給蘇哲,購物記錄、收貨地址、房產共有信息,一張不落。
剛發到一半,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三秒,還是接了。那頭立刻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程嶼,翅膀硬了是吧?揹着宛之找律師,律師函都發到她公司去了。”
是岳母。
我握手機的指節猛地收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