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公公堅信去醫院看病就是被白衣天使詐騙,覺得買村頭大師的神仙水才能延年益壽。
他從五十歲起,拒絕繳納任何醫療保險,每個月雷打不動把一千五的退休金全部買成三無保健品。
我兒子肺炎憋得臉色發青,找他借兩百塊錢打點滴。
他死死捂着藏錢的口袋,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敗家娘們,喝點符水就能好的事,非要去醫院給大夫送錢?死了也是他命賤!”
他硬生生喝了十五年的劣質藥酒,逢人就吹噓自己從沒給醫院交過一分錢保護費。
六十五歲那年,他忽然狂吐黑血,疼得在地上打滾,滿懷希望的讓大仙來施法。
大仙連夜捲鋪蓋跑路,醫生一查,肝臟整個都泡爛了,必須馬上手術。
他躺在急診室的走廊裏,疼得把舌頭都咬破了,哀求我賣掉縣城的房子救他的命。
我面無表情的看着他發臭的病號服,把兒子的名牌大學錄取通知書砸進他懷裏。
“當初你咒我兒子命賤,今天,你就留着這些神仙水給自己陪葬吧。”
......
“王志,抽屜底下的那五千塊錢呢?”
我把衣櫃裏的衣服翻得滿牀都是,手指都在止不住的發抖。
……
2
我抱着滾燙的兒子,一口氣跑到兩公里外的公公家。
院子的大門虛掩着,裏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我一腳踹開門,直接衝進了堂屋。
公公王建國正盤腿坐在太師椅上,面前擺着個沾滿油污的塑料桶。
桶裏裝着半桶黃褐色的渾水,底下還沉着一層黑乎乎的泥沙。
他手裏端着個小酒盅,正閉着眼,一臉陶醉的往嘴裏倒那股子刺鼻的香精味液體。
“爸,晨晨肺炎發高燒,家裏沒錢了,你把那五千塊錢退給我,我要帶他去急診。”
我顧不上喘氣,開門見山的盯着他。
公公猛的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子裏閃過一絲警惕。
他立馬把那塑料桶抱進懷裏,死死捂着口袋。
“甚麼五千塊?那是我兒子孝敬我買仙丹的錢,到了我手裏就是我的!”
“晨晨快燒抽搐了!醫生說必須馬上打點滴,我只借兩百塊,行不行?”我壓着怒火,幾乎是在哀求。
公公冷哼一聲,上下打量着我懷裏臉都青了的孫子。
“打甚麼點滴?去醫院就是被那夥醫生詐騙!他們那些穿白大褂的,心都黑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