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一年,開春。
消息傳來,少帥班師回城。
蘇景辭站在城門口,穿了他最喜歡的月白色旗袍,手裏捧着新摘的桃花。
遠處塵土飛揚,一隊人馬駛來。
她看見他了——三年軍旅,他曬黑了些,輪廓更加鋒利,眼神裏帶着戰場上S伐的冷。她正欲上前,卻看見他身後跟着一個纖細的身影。
一個姑娘,十七八歲,怯生生地坐在馬車裏,臉色蒼白,眼睛紅紅的。
蘇景辭手裏的桃花,忽然就有些握不住了。
當晚,陸聿沉在書房對她說:“她叫沈念安,是沈懷瑾的妹妹。”
沈懷瑾,陸聿沉最得力的副官,也是他唯一的朋友。三年前那場惡戰中,沈懷瑾替他擋了一槍,死在他懷裏,臨終前託他照顧唯一的親人。
“念安身子不好,懷瑾就剩這點血脈。”陸聿沉聲音低沉,“景辭,你多照看她。”
蘇景辭沉默片刻,點頭:“好。”
她懂。恩人之託,道義所在。
她甚至敬佩陸聿沉的義氣——一個揹負着多條人命活下來的將軍,怎麼可能忘記替自己死去的兄弟?
可她沒想到的是,這一“照顧”,便是三人同堂。
而她一直在等待的男人,也已經沒有小時候對她的偏愛,對他的印象也在慢慢模糊。
……
蘇景辭是被一聲尖叫驚動的。
“沈小姐落水了——!”
那聲音尖銳刺耳,穿透了雨前的悶熱,傳遍了整個宅院。蘇景辭手中的筆一抖,墨汁滴在紙上,洇出一團黑。她皺了皺眉,放下筆,起身往外走。
池塘在後花園的西側,離她的書房有一段距離。她走到的時候,已經圍了一圈人。
沈念安被人從水裏撈了上來,渾身溼透,臉色慘白得像紙,瑟瑟發抖地縮在一個婆子懷裏。她咳嗽着,咳出幾口水,眼睛紅紅的,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念安!”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蘇景辭從未聽過的急促。
她回頭,看見陸聿沉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軍裝外套不知甚麼時候脫了,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臂。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沉穩冷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慌張的急切。
他徑直越過蘇景辭,蹲在沈念安面前。
“怎麼回事?”他問,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嚇着她。
沈念安抬起頭,眼淚刷地就下來了。“聿沉哥哥......我、我不知道......我就是來餵魚的,然後......”她抽噎着,說不下去,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陸聿沉脫下自己的襯衫披在她身上,轉頭看向周圍的人,目光冷厲:“誰在跟前伺候的?”
兩個丫鬟撲通跪下來,臉都白了。
“少、少帥,奴婢們也不知道......沈小姐說想在池塘邊坐坐,不讓奴婢們靠太近,然後奴婢就聽見一聲響,回頭一看,沈小姐已經在水裏了......”
“看見誰了?”陸聿沉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