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醫生說,我只剩一百天了。
我只想拍一張全家福。
一張我坐在中間,不會被裁掉的全家福。
我翻遍了家裏的相冊。
姐姐有藝術照,弟弟有滿月照,爸媽有結婚照。
沒有一張單獨是我的。
小時候那張全家福,媽媽說我閉眼了。
她把我那半邊摺進去了。
後來每次拍照,我都站在最邊上,方便裁。
我訂了影樓,買了一條這輩子最貴的裙子。
拍照前一晚,媽媽把裙子疊好,遞給姐姐。
“你姐明天相親,對方家裏條件好,這條裙子先給她穿。”
“明天你弟弟也有球賽,拍照就改天吧!”
爸爸頭也沒抬:“你身體不好,等病好了,爸陪你拍十張。”
……
2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銀行卡去了醫院。
走廊裏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坐在繳費窗口前的椅子上,手裏攥着繳費單。
三萬五千塊。
這是入組臨牀項目前的自費基因靶向檢查費用。
醫生昨天跟我說:“姜禾,這個名額很難得,如果錯過這次機會,你可能......”
“不過,要是有更匹配的項目,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
半年前,確診報告出來的當天,我就把報告、住院須知和治療排期發進了家庭羣。
後來每一次複診、每一次化療通知,我也都發過。
可羣裏除了向我要錢、使喚我,沒人點開過我的病歷。
我站起身走到窗口,把銀行卡遞了進去:“您好,繳費。”
卡里是我在超市做夜班理貨員,熬了兩年攢下來的四萬塊錢。
繳費成功的小票打印出來,我摺好,貼身收進口袋。
剛出醫院腿就一軟,我扶着花壇喘了很久才走向公交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