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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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拿着銀行卡去了醫院。

走廊裏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坐在繳費窗口前的椅子上，手裏攥着繳費單。

三萬五千塊。

這是入組臨牀項目前的自費基因靶向檢查費用。

醫生昨天跟我說：“姜禾，這個名額很難得，如果錯過這次機會，你可能......”

“不過，要是有更匹配的項目，我會第一時間聯繫你。”

半年前，確診報告出來的當天，我就把報告、住院須知和治療排期發進了家庭羣。

後來每一次複診、每一次化療通知，我也都發過。

可羣裏除了向我要錢、使喚我，沒人點開過我的病歷。

我站起身走到窗口，把銀行卡遞了進去：“您好，繳費。”

卡里是我在超市做夜班理貨員，熬了兩年攢下來的四萬塊錢。

繳費成功的小票打印出來，我摺好，貼身收進口袋。

剛出醫院腿就一軟，我扶着花壇喘了很久才走向公交站。

回到家時天已黑，姜澈坐在餐桌前，飯碗推到一邊，眼眶通紅。

姜澈抓着頭髮：“我不管，舊球鞋開膠了！明天就是省賽，不穿氣墊鞋我肯定選不上體院！”

媽媽端着菜出來，嘆氣：“澈澈你別急，媽明早再去鄰居那借點......”

姜妍塗着指甲油翻了個白眼：“禾禾不是剛發工資嗎？她一個人喫喝都在家，又沒開銷。”

幾雙眼睛理所當然的看向了站在玄關的我。

我走到餐桌旁，拿出手機，在轉賬界面懸停許久，按下了確認鍵。

這是我最後一次花錢買清淨。

沒人問我檢查結果，也沒人注意我已站不穩。

叮！

姜澈的手機響了。

他愣了一下，抓起手機看了一眼，眼睛瞬間亮了：“五千塊，姐，你哪來的錢。”

客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扯了扯嘴角：“最近超市夜班缺人，我多加了幾個班，發了點獎金，你拿去買鞋吧。”

姜澈歡呼一聲，從椅子上跳起來，衝過來敷衍的抱了我一下。

“二姐你太好了，我這就去買鞋，明天我肯定拿個MVP回來。”

他快步衝出了家門。

媽媽鬆了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還是禾禾懂事，你弟這比賽太重要了，咱們做家人的，總得支持他。”

“你那夜班也別太拼了，女孩子熬夜傷身體。”

爸爸讚許的點點頭：“禾禾長大了，知道幫家裏分擔了，等爸發了工資，把錢補給你。”

我沒有說話，默默轉身走回房間。

我點開醫院公衆號，盯着取消入組並申請退費的按鈕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剛關上門，醫院護士站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姜禾，系統顯示你剛纔提交了退費申請，明天就是最後期限了。”

“你要是確認取消，名額就會順延給下一位患者。”

我哽咽了一聲：“抱歉，家裏有更重要的事，名額給別人吧。”

掛斷電話，我點開姜澈的朋友圈。

他剛發了一張新球鞋的照片，配文：【戰靴已就位，感謝我最好的二姐，明天看我大S四方。】

姜妍在下面評論：【我弟真爭氣，明天姐去給你加油。】

羅秀蘭和姜維安都點了贊。

我退出微信，看着衣櫃裏那條被姜妍穿走的裙子。

它被幹洗店送回來了，用塑料薄膜罩着，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姜妍推門進來，手裏拿着一杯奶茶遞給我。

“禾禾，裙子我洗乾淨了，反正你也不怎麼出門，借我穿幾次沒事吧。”

“這奶茶請你的，多謝你今天救場。”

我看着她身後那雙新球鞋的包裝盒，接過奶茶，輕輕說了一句。

“沒事。”

反正也不一定有以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