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跟着奶奶在鄉下長大。十歲那年奶奶走了,牀邊只有我一個人。
我攥着奶奶的老人機,給我爸打了七個電話。
七個,一個都沒接。
此後十年,整整十年,一通電話、一條消息、一分錢都沒有。
直到我考上醫學院,消失多年的父母突然出現,說想我了,說要爲我辦升學宴,說要好好補償我。
……
收到醫學院錄取通知書那天,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念念啊,是媽媽。媽媽想你了。” 電話那頭是刻意壓出來的哽咽,像提前排練過無數遍。
“你考上大學,我和你爸高興得一宿沒睡。合計着給你辦場升學宴,風風光光的。念念,明天回家吧。”
她頓了頓,補了句:“你弟弟也一直唸叨你。”
我輕聲說好,掛了電話。
想我?
我倒想看看,十年不見,他們到底是怎麼 “想” 我的。
我從小跟着奶奶在鄉下長大。十歲那年奶奶走了,牀邊只有我一個人。
我攥着奶奶的老人機,給我爸打了七個電話。
……
宴會廳在酒店三樓。
親戚們到得比我們早,三三兩兩聚在走廊裏,抽菸的、逗孩子的、舉着手機拍充氣拱門的,人聲嘈雜。
我媽一出電梯就像換了張臉,眼角堆着笑,挨個打招呼,聲音亮得能蓋過走廊的喧鬧。
她攥着我的手腕,力道重得像怕我跑了,半推着我往人羣裏走:“這是我們家念念,考上醫學院了,咱們家頭一個大學生。”
親戚們瞬間圍上來,七嘴八舌地道恭喜。 我淡淡點頭道謝,臉上掛着一層客氣的笑。
我媽站在旁邊,眼睛亮得驚人,好像真的在爲我驕傲。 可我看着她的臉,腦子裏反覆回放的,是昨晚錄音裏她帶着哭腔的算計。
表姐徐麗從人羣裏擠過來,一把抱住我。 她比我高半個頭,下巴抵在我肩上,聲音發悶:“念念,你怎麼瘦成這樣?是不是平時捨不得喫飯?” 她的心疼是真的。
小時候我住奶奶家,她總偷偷給我帶零食;奶奶走後,也只有她偶爾發微信問我生活費夠不夠。
我媽看着我們抱在一起,眼眶倏地紅了。 她沒出聲,就那麼紅着眼抿着嘴,像在看一出感人至深的親情大戲。
徐麗回頭看見她的樣子,也跟着鼻酸,走過去挽住她的胳膊:“姨媽你別難過,念念這不是回來了嗎。”
我媽抹了抹眼角,聲音發啞:“這些年是我對不起念念,今天就想讓大家都知道,我女兒有出息。”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 有人說她不容易,有人說我懂事,還有人拍我肩膀,讓我以後好好孝敬父母。
我站在人羣中間,聽着這些話,一個字都沒信。
靠窗那桌坐着三奶奶。 她是我奶奶的妯娌,家族裏輩分最高,脾氣也最硬。當年奶奶葬禮上,她指着我爸的鼻子罵他不孝,我爸至今躲着她走。
她看見我,只淡淡點了點頭,我也點頭回禮。 她的眼神很靜,靜得像看穿了所有戲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