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歲那年,爸爸從福利院領回一個女孩叫阿慄,說她父親是全家的恩人。
"我這條命是她爸給的,你讓着點。
於是我的補習班停了,因爲阿慄要學鋼琴。
我的房間給她住了,
哥哥說:"她沒親人了,你別小氣。"
確診胰腺癌那天,我打電話回家,說我生了很重的病。
爸爸沉默了兩秒罵道:"你是不是看阿慄最近得的關注多,又想找存在感?她馬上要藝考了,別添亂。"
我說是真的,我可以把診斷書拍給你看。
他說:"成了成了,我這邊忙着呢,阿慄明天初賽。"
然後掛了。
第一次化療,我一個人籤的手術同意書。護士問家屬呢,我說在外地。
吐到站不起來那晚我撥了媽媽的號,背景裏阿慄在彈琴。媽媽壓低聲音:"別鬧了,你從小就愛誇大,阿慄練琴呢,別吵。"
頭髮一把把掉的時候,我蹲在醫院廁所地上,給哥哥發了張照片。
他回了四個字:"你P的吧,你平常就愛騙人。"
……
2
第一次化療,我一個人籤的手術同意書。
護士拿着單子,看了看我身後:"家屬呢?"
我說:"在外地,來不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後空蕩蕩的走廊,欲言又止。最後把筆遞給我,輕輕說了一句:"那你籤吧。"
我接過筆,手在抖,簽出來的名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爬過一樣。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把筆還給護士。
護士接過筆,又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躺在病牀上的時候,我盯着天花板,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滴。
旁邊牀位的阿姨有女兒陪着,削蘋果、倒水、聊家常。阿姨的女兒問我,小姑娘,你一個人啊?
我說,嗯,我爸媽在外地。
她哦了一聲,沒再說甚麼,但眼神裏帶着同情。
我翻了個身,背對着她們,閉上眼睛。
化療完那天晚上,我吐得昏天黑地。
胃裏翻江倒海,我整個人趴在馬桶邊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嗓子眼兒裏全是苦味。
吐到站不起來那晚我撥了媽媽的號,背景裏阿慄在彈琴。媽媽壓低聲音:"別鬧了,你從小就愛誇大,阿慄練琴呢,別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