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天底下最傻的女人。
當年追她的人能從巷口排到江邊,她偏挑中了我爸——一個連彩禮都拿不出的窮小子。
婚後他們擠十幾平的小平房,買件新衣服都要盤算好久,可我爸把她捧在手心裏疼,甚麼好東西都先想着她。
冬天井水冰得扎手,他寧願自己凍得手裂開,也不肯讓我媽碰涼水;每月單位發的半斤糕點票,他全攢着換我媽最愛的桃酥。
我媽覺得自己選對了,她總笑着說:“我不圖他的錢,就圖他這個人對我好。”可這樣愛媽媽的爸爸,卻在有錢後,把錢都給了自己的青梅。
給她找工作,幫她弟弟還賭債,送車送鋪子,連我媽當年捨不得買的項鍊,都掛在了那女人脖子上。
媽媽去質問,話還沒說完,爸爸就先皺了眉:“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以前你從來不計較這些。”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爸爸,回來後就一病不起。
臨終那天,她攥着我的手腕,啞着嗓子叮囑:
“囡囡你記住,不要相信一個男人會永遠對你好。”
說完這句話,她就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醒來。
我記住了。
後來我談的每一段,都只圖錢。
禮物低於五位數,我看都不看就退回去;紀念日轉賬必須是 5201314,少一個零頭我轉頭就拉黑;我看上的包、腕錶、跑車甚至江景房,張口就要,從來不會手軟。
圈子裏的人都罵我是撈女,說我宋知雨眼裏除了錢甚麼都沒有。
……
一幅畫而已?
我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他明明知道,我爲了這幅畫熬了整整兩個月,每一筆顏色都反覆調、反覆試,連每一顆星星的位置都斟酌了幾十遍。
可他還是把畫拿給了宋若蘅。
輕飄飄一句“一幅畫而已”,把我兩個月的日日夜夜、把我在畫布前耗盡的所有心血,碾成了粉末。
宋若蘅笑着說道:
“可我就是很高興,這不只是一幅畫,更是你送我的新婚禮物。”
賀聿白語氣裏帶着一絲爲難:
“若蘅,當初跟你領證只是爲了報恩,我真正的妻子,從來都只有知雨一個。”這句話戳中了宋若蘅的痛處,她一下子拔高了聲音,委屈的說道:“賀聿白!你娶她,不過是因爲她陰差陽錯頂替了我的位置!”
“當年在江邊碼頭把你從冷水裏拖上來的人是我!守了你三天三夜等你退燒的人也是我!我纔是該站在你身邊的人!我難道還比不上那個眼裏只有錢的撈女嗎?”話音剛落,她幾步衝到畫前,抄起桌上的剪刀,對着畫布正中狠狠劃了下去。
“刺啦”一聲,我畫了兩個月的《星夜》,就那樣從中間撕裂開來,成了兩半皺巴巴的廢布。
賀聿白眉頭一皺,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低頭仔細檢查她的指尖。
他輕聲哄道:“知雨她甚麼都不知道,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她不該爲我的錯誤買單,我不能負了她。”
宋若蘅掙開他的手,咬着脣衝出了書房。
父親在旁邊嘆了口氣,語氣裏全是對小女兒的心疼和縱容:“去哄哄她吧,你知道她從小性子軟,受不得半點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