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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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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媽是天底下最傻的女人。

當年追她的人能從巷口排到江邊,她偏挑中了我爸——一個連彩禮都拿不出的窮小子。

婚後他們擠十幾平的小平房,買件新衣服都要盤算好久,可我爸把她捧在手心裏疼,甚麼好東西都先想着她。

冬天井水冰得扎手,他寧願自己凍得手裂開,也不肯讓我媽碰涼水;每月單位發的半斤糕點票,他全攢着換我媽最愛的桃酥。

我媽覺得自己選對了,她總笑着說:“我不圖他的錢,就圖他這個人對我好。”可這樣愛媽媽的爸爸,卻在有錢後,把錢都給了自己的青梅。

給她找工作,幫她弟弟還賭債,送車送鋪子,連我媽當年捨不得買的項鍊,都掛在了那女人脖子上。

媽媽去質問,話還沒說完,爸爸就先皺了眉:“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以前你從來不計較這些。”

她難以置信地看着爸爸,回來後就一病不起。

臨終那天,她攥着我的手腕,啞着嗓子叮囑:

“囡囡你記住,不要相信一個男人會永遠對你好。”

說完這句話,她就閉上了眼睛,再也沒有醒來。

我記住了。

後來我談的每一段,都只圖錢。

禮物低於五位數,我看都不看就退回去;紀念日轉賬必須是 5201314,少一個零頭我轉頭就拉黑;我看上的包、腕錶、跑車甚至江景房,張口就要,從來不會手軟。

圈子裏的人都罵我是撈女,說我宋知雨眼裏除了錢甚麼都沒有。

我聽了只覺得好笑,感情會變質,承諾會過期,山盟海誓轉頭就能作廢,只有攥在自己手裏的錢,纔是實打實的。

我本以爲我會一直這樣逢場作戲下去。

直到賀聿白的出現。

他是賀氏集團的掌權人,生意場上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偏偏對我有求必應。

我隨口和閨蜜提了一句那款全球限量三隻的喜馬拉雅白愛馬仕,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把它送到我公寓門口;

我在遊艇雜誌上指了指一艘帆船,說線條設計得好看,他連價格都沒問,當天就讓助理付了定金,說等我生日就能下水;

更讓我意外的是,他每次給我轉賬,備註欄永遠工工整整寫着“自願贈予,宋知雨收”,生怕我有半分顧慮。

起初我只當他和別的男人一樣,不過是圖我這張臉,圖個新鮮。

直到那次慈善晚宴,幾個穿着高定旗袍的太太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聲音飄進我的耳朵裏。

“就那個宋知雨,仗着一張**臉到處釣男人,這回居然攀上賀聿白了,也真有手段。”

“聽說她媽當年就不檢點,女兒跟她一個德性,看男人只看錢包,典型的撈女。”

“賀聿白是甚麼人,身邊鶯鶯燕燕多了去了,不可能娶她的,玩膩了也就甩了。”這些話我聽過太多次,早就不痛不癢。

賀聿白卻突然停下腳步,他轉身看向那幾個太太:

“我這個人無趣得很,除了錢一無是處,她肯讓我用錢哄她開心,是在給我機會。”他頓了頓,語氣一沉。“倒是幾位,管好自己的嘴巴,賀氏可不跟背後議論別人的人合作。”我抬眼看着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心跳在胸腔裏輕輕撞了一下。

我想,也許我媽錯了,這世上真的有一個人,跟別人不一樣。

婚後三年,賀聿白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

他記得每一個紀念日,記得我不喫香菜,記得我睡覺要留一盞夜燈;

我泡在畫室趕稿熬到凌晨,他從不會推門打擾,只會悄悄在桌邊放上一杯溫度剛好的蜂蜜水;

我隨口說想看某本絕版畫冊,三天後那本帶着作者簽名的畫冊就躺在了我的牀頭;

每次和朋友聚會散場得再晚,他永遠提前十分鐘等在會所樓下。

我常常會想,要是媽媽能看到我現在的生活,應該會放心了吧。

畢竟我找了個真心愛我的男人,他給我錢,給我陪伴,給我足夠的安全感。

可那天,我刷到了全國美術展的得獎推送。

畫是我的,作者署名卻是宋若蘅,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我盯着屏幕上那幅畫的照片,指尖冰涼。

這幅畫是我最滿意的作品,原本打算拿去參賽,衝擊國際青年藝術家獎項的。

我將它鎖在書房的抽屜裏,鑰匙只有我和賀聿白有。

怎麼會變成了宋若蘅的作品?

我回了父親家,想找宋若蘅問個清楚。

我走到書房門外,門虛掩着,裏面傳來說話聲。

“若蘅爲這個獎準備了快兩年,次次都差一點。”

“這回要不是你把知雨的畫送來,她怕是又要失望了。”是父親的聲音。

我愣在原地,整個人像被釘在了走廊裏。

而後,我聽到了另一個讓我無比熟悉的聲音。

是賀聿白。

“十年前我被家族暗害,流落在江邊碼頭,是若蘅救了我。一幅畫而已,不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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