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棠和謝舟珩是京城出了名的一對怨偶。
謝小侯爺這輩子最厭惡的人,是她;最想報復的人,也是她。
所以沈知棠越不讓他做甚麼,他越要事事和她反着幹。
她不許他離家超過半日,他就日日留宿青樓,把酒言歡;
她不許他再去見對他有過救命之恩的青樓花魁蘇落兒,他就夜夜在她身上耕耘;
她不許他到處播種,影響侯府聲譽,他就讓蘇落兒一口氣生下三個外室子,丟給她撫養,故意羞辱她。
“從此以後,你便是他們的乳孃,全權負責他們的喫喝拉撒。”
最後更是八抬大轎,將蘇落兒以平妻的身份,從正門迎進了侯府。
大婚那日,京城百姓都圍在侯府外觀望。
“你們猜,謝夫人被羞辱和青樓出身的人平起平坐,她可會直接將蘇娘子連人帶轎地打出去?”
“肯定會,她哪一次不是這樣?上次小侯爺去青樓聽曲,她直接帶着官兵砸了樓裏的牌匾。還有上上次,小侯爺又抱回一個外室子,她差點將孩子送去寺廟出家。”
“這一回,想必只會鬧得更加難看。畢竟當年她可是靠下藥強上,才嫁給小侯爺的。更別說這麼多年,肚子也沒一個動靜……”
然而所有人都猜錯了。
沈知棠趕來時,只是平靜地吩咐身後的貼身丫鬟春桃,將箱子奉上。
然後徑直走到一身紅衣,長身玉立的謝舟珩面前,臉色的笑容溫婉得體:
……
其實五年前,母親提出讓她代替長姐出嫁時,她心中是歡喜的。
她從小就處處比不上長姐。
長姐六歲能吟詩,她十二歲還背不全《女戒》;長姐敢做敢闖,她只敢在院子裏繡花;長姐隨口說句俏皮話就能逗得爹孃開懷,而她費盡心思端茶遞水,也只換來一句“木訥”。
唯一疼她的祖母走後,她在沈家便成了透明人,若不是長姐逃婚,這樁旁人眼中天大的好事,哪裏輪得到她?
她之所以同意替嫁,還有一個不爲人知的原因——
那年春日,她隨長姐赴宴,被長姐的幾個好友圍着奚落:“沈二小姐整日躲在閨閣學規矩,哪有半分你姐姐的氣度?”
“是啊,沈二小姐見識淺薄,就算背再多的女戒,也比不上你姐姐遊歷山河的所見所聞。”
她垂着頭,指甲掐進掌心,就在她難堪不已時。
忽然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起:“我倒覺得沈二小姐很好啊。”
她抬眼望去,只見謝舟珩抱胸靠在廊下樹枝上,嘴角噙着三分不羈的笑意:“她知進退,恪禮法,可比你們這些長舌婦強多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認可她,她當場紅了眼眶。
和她的呆板無趣不同,謝舟珩囂張肆意,行爲浪蕩不羈,不受任何約束。
他的出現,悄無聲息地將她的心門,敲開了一道縫。
可她不知,長姐會膽大到給謝舟珩下藥,與他有了那一夜。
所以長姐逃婚後,她以爲這是上天給她的機會,哪怕做個替代品,她也甘之如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