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爸媽六十歲那年,我爸被我送工地搬磚,我媽被我塞去飯店後廚刷碗。
街坊拿我當反面教材。
我認。
因爲我確實不孝。
媽前一天說想喫清蒸鯉魚,第二天我買來三條活魚,紅燒、油炸、糖醋,偏偏沒有清蒸。
爸扶着後腰說疼的整宿睡不着覺,我窩在沙發裏頭也不抬:“我看也沒多疼,準是裝的。”
直到那天,我下班回家,聽見客廳久違的笑聲。
爸媽摟着姐的寵物鴨,一臉的喜愛。
我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着。
第二天飯桌多了道老鴨湯。
媽紅着眼眶,聲音嘶啞:“那是你姐的寵物鴨!你有沒有人性!”
爸氣的渾身發抖,衝着我吼:“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好!我怎麼生出你這個畜生!”
我重重擱下碗,慢條斯理的擦了擦嘴:
“我燉她的鴨,就畜生了?”
……
2
小時候,他們說爲了生活,所以把我放在爺爺奶奶身邊,帶着姐姐去了省城。
五歲那年爺爺走了,六歲那年奶奶也走了。
老房子裏剩我一個人,還有一條大黃狗。
它送我走山路去上學,放學了蹲在校門口等我。
夜裏我縮在被子裏,它把腦袋搭在牀沿上,熱乎乎的鼻息噴在我臉上。
我一伸手摸到它粗糙的毛,就能安穩的入睡。
七歲那年冬天的夜裏,村裏的伯伯推開了我家的門。他站在門口,眼珠子黏在我身上。
我想跑,腿卻像釘在原地。
他的手快要抓住我的時候,一道黃影躥出來,咬在他腿上。
他嚎叫着跑了。
我抱着大黃,坐在地上抖得停不下來。
我一遍遍喊爸爸媽媽。
沒人應。
那一刻,我甚至像變成一隻小狗,這樣我就有媽媽了,大黃就是我的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