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管扎進胳膊的時候,我沒哭。
不是因爲不疼。
是因爲我今天的劇本還沒選好。
我看着尾巴上灰白色的鱗片,又掉了三片。
“A-07,血樣合格。明日注射第三階段試劑。”
研究員對着空氣說話。
我纔不是A-07。三百多年了,他們從沒叫過我名字。
不,其實我也沒有名字。
我叫“最後一條人魚”,也叫“A-07號”,還叫“瀕危物種標本”。
但我心裏有自己的名字,彌賽亞。
這是我從一本叫《救贖與玫瑰》的劇本里偷來的。
那本書裏的女主角也叫彌賽亞,她在第三十七章說了一句臺詞:
“我不需要被拯救,我自己就是救贖。”我覺得這句臺詞很帥。
針頭拔出來,我尾巴本能地抽了一下。
研究員瞥了一眼,在數據板上寫:“A-07痛覺反應遲鈍,建議提高樣本採集頻率。”
……
我正琢磨今天刻甚麼,水牢的門突然炸開了。
鐵門飛出去,砸在水裏,濺了我一臉。
三個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門口,領頭那個戴着金絲眼鏡,笑容溫和得像個體貼的長輩。
白大褂走到水槽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那雙眼睛裏沒有同情,沒有惡意。
他開口了,聲音溫和得像在跟寵物說話:“三百年了。我們養這條魚養得夠久了。現在該她回報了。”
回報?
他的副官跟在後面,低聲說:“院長,已經確認,她的淚腺功能正常。”
淚腺?我眨了眨眼。
我還沒反應過來,兩個士兵就跳進水池,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我被從水裏拖了出來。尾巴在地上拍打,鱗片刮過金屬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換作正常人,這時候應該恐懼、尖叫、掙扎。
但我不是正常人,我是三百二十七本言情劇本的十級學者。
我的第一反應是興奮。
“等等!”我尾巴瘋狂拍水,眼睛亮得像燈泡,“你們是要我用眼淚救人對不對?是被詛咒的王子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