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媽媽曾是名動一時的青衣,因傷退役後,她將未竟的成角兒夢全押在了我身上。
她許諾,等我唱出彩,那套祖傳的點翠頭面就親手給我戴上。
我五歲開蒙,壓腿到韌帶撕裂,她冷斥“慈母多敗兒”,轉頭卻心疼地給姐姐買最新款羽絨服。
上個月我拿了省賽金獎,她卻只顧給姐姐錄視頻:“你姐明天才藝展示,別出聲打擾。”
我沒哭,心想只要替她圓了夢,她總會看我一眼。
今早,師父領我去後臺備場,戲箱卻是空的。
“你先演,你姐就拍個照,你學了這麼多年別告訴我離了行頭就不會唱,禮讓都不會。”
接起電話,媽媽還不等我說完,就把電話掛掉
我亮起手機,默默看着姐姐發的朋友圈:她戴着那頂翠藍鳳冠拍古風寫真,配文【媽媽說這個最配我。】
師父走過來催促上妝。
我平靜地把戲服疊好,放回箱子:
“勞您轉告我媽,這齣戲,還是換角吧。”
她不知道,點翠頭面是省京院終面的指定行頭。
沒有頭面,就沒有青衣......
……
2
我沒有回家。
坐了四十分鐘公交,到了城南那條舊巷子。
師父的私人練功房。
鑰匙還在書包側袋,銅綠斑駁,用了十四年。
推門進去,熟悉的松香味撲面而來。
地板上有我五歲時壓腿壓出的那道裂紋,十四年沒人補過,像一條細長的疤。
我換了練功鞋,站到那塊我站了一萬多天的位置上。
鏡子裏的自己,素面朝天,馬尾扎得一絲不苟。
鎖骨下方一道弧形的燙傷疤,是八歲練水袖時滾水壺倒了燙的。
媽媽當時在外面給姐姐開家長會。
我開始走身段。
沒有樂隊,沒有鑼鼓點。
只有我自己在空曠的房間裏,把那出《鎖麟囊》從頭到尾默走了一遍。
唱到“一霎時把七情俱已昧盡”時,我的嗓子啞了一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