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客廳掛着十八年的全家福,每一張都沒有我。
媽媽的理由是:“你長得跟我們不像,別人會多想。”
妹妹隨了爸媽的高鼻樑大眼睛,弟弟更是集合了所有優勢基因。
而我,繼承了爺爺那輩的長相,五官平平,放在這個家裏格格不入。
今年中秋,攝影師又來了,媽媽把一家人叫到院子裏賞月拍照。
我端着桂花酒釀走出去,攝影師看到隨口問了句:
“阿姨,你們家司機也一起拍一張嗎?”
媽媽笑着岔開話題,妹妹嘴快地補了一刀:
“司機哥哥,月餅準備一下,拍完我們要喫。”
弟弟穿着小西裝坐在正中間,晃着腿指揮:
“姐你靠過來一點,爸媽站後面,好了好了別動。”
快門響了十幾下,沒有人說“你也過來”。
我把碗放在門檻上,回屋拿了那個藏了很久的行李箱。
他們一家四口的月亮很圓。
我的月亮,得自己去別處找了。
……
“周澤遠的家長來一下,他這次月考又退步了。”
班主任的電話是打給媽媽的。
第二天傍晚,媽媽坐在我對面,手裏攥着成績單。
“全班第十一?上次不是第八嗎?怎麼越考越差?”
我沒說話。
月考前一週,我在家裏從早到晚地做家務。
擦窗戶,拖地,洗全家五口人的衣服,給弟弟的演出服熨燙。
那套小西裝的料子太嬌貴,我熨了整整四十分鐘。
複習時間被切得七零八落。
“你看看崇明,人家又是年級前三,又是籃球隊主力,哪樣不比你強?”
媽媽把成績單拍在桌上。
弟弟從來不用做家務,他的時間是完整的,被保護得密不透風。
我的時間像一塊被人隨手撕扯的麪糰,誰都能揪一塊走。
“說話啊,啞巴了?”
“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