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塵又活了。
這不算甚麼新聞。第九千九百九十八次,他也是這麼活的。但這一次不一樣——因爲他發現自己還沒死透的時候,嘴裏就已經開始罵人了。
“操。”
一聲髒話,從他的樹冠裏飄出來。
是的,樹冠。蘇塵現在是一棵樹。準確地說,是洪荒世界開天闢地之前的一株先天靈根,學名“不死樹”,別名“怎麼都死不透樹”。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因爲前九千九百九十八次,他每次都被盤古開天的餘波轟成渣,然後又莫名其妙地重生回開天前三個月。
整整九千九百九十八次,三個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他試過挖洞,試過飛昇,試過去求大神庇護,甚至試過去抱盤古的大腿。沒用。該死死,該活活,比上班打卡還準時。
這一次,他睜開眼——不對,他沒有眼睛,他是一棵樹,所以他只是“感知”到了周圍混沌之氣湧動。根系紮在混沌土壤裏,樹幹細得像根筷子,連葉子都只有三片,蔫了吧唧的。他試着調動靈力,發現體內空空如也,比他的錢包還乾淨。
“行吧,”蘇塵自言自語,“又是從零開始。”
話音剛落,他感覺根部一陣劇痛,好像有甚麼東西在他的根系裏打了個滾,然後大口大口地吞噬他剛凝聚出來的那點靈力。速度之快,就像食堂大媽打菜的手——穩、準、狠。
蘇塵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認出了這股氣息。
“虛衍!!!”
識海里傳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像指甲刮黑板,又像深夜的貓叫春。那笑聲裏帶着九百九十八次循環積攢下來的疲憊和瘋狂,以及一丁點——只有一丁點——尷尬。
“喲,醒了?”虛衍的聲音在他腦子裏響起,“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恭喜恭喜。你破了自己的死亡紀錄了嗎?沒有,因爲你還沒死。”
……
重生第二天,蘇塵正忙着吸收混沌之氣恢復靈力,突然感覺到一股恐怖至極的氣息撕裂了空間,直接降臨在他的本體面前。
那股氣息之強,讓他的三片葉子齊刷刷地立了起來,像極了受驚的貓。
空間裂縫中,走出一條人面龍身的赤色巨獸。它睜眼時,周圍的時間流速瞬間紊亂,閉眼時,一切又恢復正常。它呼吸之間,四季輪轉,混沌之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搓成團,又舒展開來。
時間祖巫,燭龍。
蘇塵的腦子在零點零一秒內完成了以下操作:識別身份、檢索記憶、評估威脅、制定應對策略。然後他發現,自己在燭龍面前連螻蟻都算不上,策略個屁。
燭龍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像人類看路邊的螞蟻——不是不屑,是根本就沒在意。
然後燭龍開口了。
“第9999次。”
蘇塵的心臟——如果他有的話——猛地一縮。
燭龍知道。
燭龍知道他在循環。
燭龍隨手扔給他一塊逆鱗,那鱗片上流轉着時間法則的紋路,光是靠近就讓他感覺自己彷彿經歷了千萬年。逆鱗落在他樹根旁邊,砸出一個深坑。
“你重置了九千九百九十八次時間線,”燭龍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波動,“整個洪荒都在崩壞。鴻鈞讓我帶話——紫霄宮裏有你要的答案。但紫霄宮只在開天前一瞬顯現,且必須由聖人以上修爲者才能進入。”
蘇塵聽完,沉默了。
鴻鈞。那個未來的道祖,開天前就存在的幕後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