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冬。
京城西郊的軍工大院,紅牆黛瓦,庭院闊朗。
蘇明月繫着洗得發白的粗布圍裙,在偌大的廚房裏忙得團團轉。
水龍頭嘩嘩流水,她麻利地擇着青菜,指尖凍得通紅。
竈上燉着湯,烤箱裏轉着麪包,案板上碼着剛切好的冷盤 —— 這一桌子菜,是她照着菜譜學了整整一下午,就爲了晚上一家人團聚。
“明月!地怎麼還沒拖?一會景臣和知意就到了!”
蘇明月趕緊應了聲 “馬上”,擦了擦手,拎起拖把往客廳去。
這棟別墅寬敞明亮,地毯厚實,傢俱考究,是旁人擠破頭都進不來的地方。
可對蘇明月來說,這裏不是家,更像座鍍金的籠子。
她是整個大院裏,唯一一個從鄉下嫁進來的女人。
丈夫周景臣是京北研究所的科研骨幹,三十出頭的年紀,卻參加了很多國家級的大項目,是別人眼裏的高級知識分子、年輕有爲的青年才俊。
甚至大院裏不少姑娘都對周景臣這朵高嶺之花趨之若鶩。
而她,只是當年父親救過周家老爺子,被老爺子一句 “報恩”,硬塞給周景臣的媳婦。
沒有門當戶對,沒有情投意合,只有一場自上而下的 “施捨”。
十年婚姻,周景臣常年在外指導項目,不是在西北,就是在滬城。
……
痛。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着鐵鏽味。
蘇明月猛地睜眼,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醫院三樓高級單人病房外。
走廊內側擺着幾盆蘭花,牆上掛着偉人畫像,窗外是醫院光禿禿的樹枝。
風吹過,冷得她一個激靈。
她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渾身血液彷彿凝固了一樣。
她......回來了?
回到了當初周老爺子病重,要求周景臣娶了她的那一天。
當初,周老爺子下放農場時,是父親盡心盡力的照顧。
幾年後,周家這才平反。
父親死後,老爺子念着恩情,把無父無母的她從鄉下接到京城,養在身邊半年。
如今老爺子病危,怕她一個孤女在京城被人欺負,於是便讓自己最疼愛的長孫,周景臣娶了她。
那時候的她,膽小、感恩、又對周景臣藏着一點少女心事。
他是大學生,清俊、有才華、未來前途一片光明,她覺得自己高攀,又不敢違逆老爺子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