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大陸,天下九大禁地之一落霞山。
秋風蕭瑟,寒風凌厲,落霞山,枯藤,老樹,斷壁,殘垣。夜風嗚嚎。
山腳下蜿蜒古道,雜草叢生,亂石林立,路旁大樹高可遮天,星光如豆灑下點點清輝。
“咯吱……”是車輪碾壓地面斷斷續續的聲響傳來,破敗古道之上遙遙望去。一連排車馬正在艱難向着山腳行來。車隊越來越近。清輝月夜,隱隱可以看得清楚那是八駕車馬,高頭大馬,華美車駕,淡淡的靡香輕輕飄散出來,一看便是富貴人出行。
此地,名爲落霞山,是一處極爲險惡的存在,並不是窮山惡水,偏僻荒涼,反而是靈氣充裕的福地,然而,沒有人會願意輕易踏足這片福地,因爲他的神祕與兇險以及種種傳說。
車駕距離落霞山越來越近,車隊之中隱隱恐懼,隱隱憂鬱。一共八輛車馬,八兩車馬先後順序排成一列,這其中,排頭處的車馬與其他幾駕車馬明顯不同。這一架車馬奢華雍容,馬匹也是千斤難求的名駒‘追風’寶馬,車駕比後面大出許多,隱隱的後面車馬也是刻意與排頭車馬保持一定距離,好似尊敬不敢逾越,可又似隔閡難消,不願接近。
夜風輕輕扶起馬車上的簾幔,透過那狹小的精緻的雕花小閣,藉着清輝月色可以看到車內的一個年輕俊美公子。公子慵懶的墊着厚重柔軟的毛毯輕輕斜倚在車框之上。眼眸輕輕閉合,睫毛纖細悠長,精緻的五官如精雕細刻而成,肌膚白可勝過深冬白雪,宛如凝玉光滑無暇。俊美的臉頰上卻是瀰漫着淡淡的憂愁,眉頭深深皺起,兩臂緊緊地將懷中的雪白小貓抱緊,小貓溫順的躺在公子懷中,睜大兩隻漆黑如同星辰熠熠生輝的眸子,靜靜地看着憂鬱的公子,竟然如同人類一樣,輕輕的伸出小巧精緻的貓爪撫摸着公子,神情有着說不出的憂戚,黯然。小貓輕輕扭動身軀一掙扎,一下子竄出公子懷中,沉睡的公子絲毫沒有察覺,小貓咪輕輕的摩挲着公子精美的衣褲,眼中濃濃的不捨與關懷。
小貓咪如同一個人類一般揚起頭仰望浩瀚無際的星空,看着馬上就要達到的落霞山,終於,小貓咪眼中閃過掙扎神色,與之同時,小貓咪身體周圍一下子綻出萬千光芒,光芒如同氤氳,繚繞在車廂內,絲毫沒有泄露在黑夜空曠的野外。七彩的光芒映照下,小貓咪如同仙人臨塵,周身閃爍聖神光輝。片刻,或許只是一瞬,光芒一下子大盛,整個車廂一片刺言的白芒,甚麼東西都沒有光亮,看不清楚。
公子好似察覺到甚麼,突然身體哆嗦顫慄,兩手下意識向懷中摸去,“空無一物”,公子一下子從睡夢之中驚醒,瞪大了眼眸,驚恐的看着車廂。一縷如雪銀白的毛髮在車廂之內靜靜地懸浮,雪白機敏的小貓咪已經不見了蹤影。公子不甘的在車廂內四處尋找,毫無收穫,小貓咪已近消失了。
“這是……”公子將那一縷毛髮輕輕捧再掌心,熟悉的氣息一下子透過指尖,抵達到內心深處。“小白……”公子輕聲呢喃,將那一縷毛髮捂在心口,俊美的臉龐之上盡是痛苦,盡是無助彷徨。
“小白,你也決然離開我了嗎,你也拋棄我而去嗎,你也同司徒家的那些人一般冷笑無情嗎,你也害怕落霞山的兇險了嗎?”公子望着漆黑的夜空,夜色悽美迷人,夜風生冷寂寥。落霞山黑漆漆的輪廓如同猙獰的遠古巨獸,向着寂靜的車隊伸出生寒冰涼的獠牙。
自嘲,自諷,獨自一人癡癡發笑,回想一路坎坷,公子黯然神傷。“上天弄人,我可是真正的司徒家嫡系弟子,可是落地這般田地。二叔,你真的要趕盡S絕才開心嗎,父親,你快醒了吧,看看司徒家成了甚麼樣子,看看你的兒子落魄成甚麼樣子,這可都是你的好兄弟做出的,他要將我們司徒家嫡系弟子全部斬盡S絕啊!”回應他的只有無盡淒厲的山野之中傳來的野獸嚎叫,是窸窸窣窣的雜草搖擺聲響。公子面目猙獰起來,額頭上如同蚯蚓盤踞的青筋暴起。,兩手握起,握的蒼白,握的狠厲,S意,怒火,公子仰天咆哮。
“不,我司徒浩南不會任由你們奸計得逞。我一定要活下來,我也重新奪回屬於我司徒浩南的一切,你們可以廢掉我的武靈,卻不可能廢掉我的心!”公子發狂一樣,對着嗚咽的夜風聲嘶力竭咆哮。
其他車駕上的公子看着發狂的司徒浩南,臉上盪出鄙夷,盪出憐憫,盪出神傷,盪出絕望。他們同司徒浩南一般,都是司徒家的公子少爺,唯一不同的是他們遠沒有司徒浩南顯赫的地位,他們只是一些旁支弟子。然而,落霞山一行,他們從來沒有抱過任何生機。自從成人禮過去,被測出廢武靈之後,死亡已經註定是他們最後的歸屬。
司徒家家規森嚴,司徒家弟子十六歲成人禮之後會測試武靈。一般弟子都會有武靈,除非天生廢材,那便怨不得旁人了,這一年,百名弟子測試,共有七名弟子測出沒有武靈,後來,不知爲何,司徒浩南也失去了武靈。這樣一共八人。
……
地面之上,雜草當中,荒郊野外,雨露風沙,這裏竟然橫亙着一具乾屍,頭髮,皮膚,眼眸,沒有任何的腐敗。只有眼眸露出驚恐,身上看不到任何傷口,沒有刀劍或者野獸致命的攻擊,乾屍身旁,竟然連一隻蚊蟲都沒有。
司徒巖目光不由自主向着後方浩南看去,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交。輕輕揮手,“這裏透露着古怪,大家都小心一些!”說完,招呼衆人緊緊地跟上,窸窸窣窣的踩踏雜草。每一個的心中都又多了一份沉重,未知的乾屍突然出現,不詳的預感,心情分外沉重。
浩南目光望着司徒巖等人已經離開,腳下加快了步伐,他蹲下身子看着地面之上的乾屍,手指輕輕的摩挲着乾屍冰涼乾癟的皮膚,一寸寸的撫摸,從頭到腳,每一寸都沒有落下,當手指停頓在乾屍脖頸地方,浩南臉上盪出滿意的笑容,那裏細微的突起,浩南看到兩個極爲微小細密的孔洞,那是被甚麼東西洞穿。或許,這就是乾屍死亡的真正原因,然而,人死之後爲何會化作一具乾屍。浩南疑惑的看向凌天,凌天只是默不作聲,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
自己竟然想要這個木頭人能有甚麼看法,還不如直接問乾屍來的爽快一些,苦笑着搖搖頭,這時司徒巖等人的身影又一次停頓下來,浩南本能的意識到詭異的事情一定又一次發生了。
“乾屍,又是乾屍!”司徒巖一下子暴跳起來,驚恐恫嚇,所有人臉色煞白連退不停抖動,腳下移動一步都困難,“小心!”又是一聲驚呼傳來,司徒巖轉身看去,就在他的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那裏一名弟子站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着,目光中透着驚恐,他的皮膚水分開始飛速的流逝,他的臉色煞白煞白,瞳孔無神無神。
“嘭!”那名弟子緩緩的倒下身去。臥倒在草叢之中,就和他們接連遇到的兩個乾屍一模一樣,“醒醒!”司徒巖跪抱起那已經乾癟的身軀,對着那無聲的雙目嘶喊,不住的搖晃着那乾癟頭顱,只有嘎嘣嘎嘣骨骼的響動。
浩南已經趕了上來,當他看到那烏光一閃的時候,下意識的出聲提醒,不過卻是晚了半拍,那名弟子已經……
“快走,不要久留,多待一分就多一分危險!”浩南忍不住出言再一次提醒,他心痛的看着地上那司徒家的弟子。腳下卻是沒有遲疑,急忙趕上前。
“不要離我們太近,我們不是一路人!”司徒巖看着浩南趕上來,一下子對着浩南大吼:“注意,五十米開外!”狠厲與無情,生寒的夜,浩南心中隱隱作疼。
“走!”將懷中乾屍輕輕放下,司徒巖加快了步伐,急速在漆黑夜幕之中穿梭,嗚嗚夜風,那是無情的風。
浩南始終與司徒巖保持百米距離,浩南眼神猛然凝重,他看的清楚,那烏光衝着自己飆射而來,疾如風,如閃電凌厲,拉開沉寂的夜幕,浩南只能看清楚那是一縷烏光,他來不及作出任何反應,烏光閃爍着就襲擊來。然而,突然胸口一道耀眼白芒亮起,那烏光如同受驚般急忙調轉方向,向着高空掠去。
浩南浸出一身冷汗,輕輕的摸向胸口。那裏一縷溫順銀白的毛髮貼身藏着,白光已經收斂看不見蹤影,而那毛髮卻是微微的顫慄抖動。
“謝謝你,小白,你沒有離我而去,可是小白你到底去哪裏了!”浩南仰望寂寥星空,喃喃自語。正是那小貓咪留下的毛髮耀出白芒護住了他。
浩南目光陡然落在司徒巖等人身上,他不由張大嘴巴,烏光自高空再一次俯衝而下。
“啊!”淒厲慘叫震盪,哀嚎久久。那弟子的身影開始了漸漸的萎縮,不稍一刻,一具乾癟的乾屍靜靜地跌落雜草之中。
……
浩南鬆開握住的司徒巖手臂,司徒巖一下子癱軟在地,匍匐在地驚恐的看着那樹枝之上密密麻麻的吞靈蝙蝠,是一個個索命的地獄幽靈。司徒巖兩手抱着頭,如同篩糠瑟瑟發抖,口中含糊不清的說着甚麼,生死線上的徘徊將他嚇了個半死。
“司徒巖,我最後問你一次,你是否與我一同,方纔的情況你也明白,若是你獨自一人恐怕現在已經化爲一具乾屍了吧!”浩南強行轉過司徒巖的腦袋,瞪視着大聲喝問。
只有不住的瑟瑟發抖,只有驚恐猶疑的目光,他的手腳冰涼,嘴脣躲躲閃閃,終於,好久,他哆哆嗦嗦的開口:“我……我跟你一起,救……救我。”
所有人都被耀眼的覆蓋着,那是漆黑寂寥深夜的一絲微弱的光,那是支撐所有人活下去的勇氣,光芒明滅,白芒吞吐不定。
一行六人緊緊地靠攏一起,相互依偎着慢騰騰的向前繼續行進,慢慢的所有人靈魂更加顫慄,隨處可見一具具猙獰乾屍,衆人也終於明白,那是吞靈蝙蝠一種特殊的採食方式,吸食人身精華,直到最後人體化爲一具沒有任何精華的乾屍。
從開始在枝頭可以看到一羣羣的吞靈蝙蝠,隨着衆人的行進,乾屍的不斷增多,那吞靈蝙蝠的數量也在急劇上升,遮天蔽日的全部都是烏光閃爍的吞靈蝙蝠。
“那是……!”一名弟子驚呼而出,忍不住倒退幾步,這裏吞靈蝙蝠竟然陡然全部消失無蹤,然而,那巨大的有着三米多高的吞靈蝙蝠橫亙在道路正中央,所有小蝙蝠在距離這裏百米就一隻沒有。
“那是,蝠王!吞靈蝙蝠當中的王者!”沒有一個人可以移動一步,靜靜地注視那恐怖的攔截在路中央的蝠王。
蝠王一動不動,好像是沒有生命氣息一樣,只是憑藉高大的骨骼將身軀支撐而起,“他……好像死了!”司徒巖顫巍巍的指着那空洞無神的猩紅雙眸。
“去看看,大家不要慌張!”所有人提心吊膽一步步向前挪移,每走出一步,都要浸出一身冷汗,呼吸都不敢鬆懈。
金鐵一般的鱗甲,尖刺般的細牙,胸口處一大片鱗甲脫落而下,汩汩的腥臭血液流淌出來,連一絲生命氣息都沒有,只是可以看到那猩紅的眼眸目露驚恐,詫異的瞪視前方。
來到近前,所有人都徹底放下一口氣,那吞靈蝙蝠確實已經沒有了任何生命跡象。看着那胸口如同金鐵般的鱗甲竟然被劃出一個大洞,浩南倒吸一口涼氣,那是甚麼樣的力量纔可以撕裂蝠王的鱗甲,蝠王身體其他部位完好無損,顯然只是被一招S死,僅僅一招,撕裂鱗甲,洞穿血肉,蝠王殞命。
每個人都目瞪口呆,內心震盪久久不能平息,猛的,司徒巖一下子泛出一絲陰森的笑意,他一把推開浩南。凌天,將他們二人退出好幾步,於此同時,他的手掌對着蝠王胸口血淋淋的傷口一抓抓去。
“撲哧撲哧!”腥臭的血液飛濺出來,濺在司徒巖猙獰的面孔之上,更加恐怖,司徒巖的手抓深入蝠王胸腔內部,手抓在裏面一陣搗鼓,汩汩的血液不斷流出,順着手臂,滴落在地面。
終於,司徒巖滿意的將手抓緩緩的撤出,此時,他的手中一個拳頭大小的猩紅圓丸不斷有血滴滴落,圓丸之上有着密密麻麻的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