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南安縣。
八月的太陽毒辣,曬得人發疼。
三歲的林小滿坐在抖動前進的拖拉機上,迎面撲來的風都裹着熱浪,林小滿抱緊手中的菜籃子,生怕好不容易摘好的菜會被顛下去。
林小滿因爲年紀小臉嫩,一張臉被曬得通紅,頭髮熱的黏在臉上,汗不要錢似得往下滴。
熱得受不了,林小滿也不吭聲,抬頭擦一把汗,只是她這一動,讓本就大的麥稈草帽一路下滑,遮住她半張臉。
身邊的錢嬸子看到她這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把草帽給她扶正,大着嗓門喊,“你說你,非要跟着來,受這罪。”
拖拉機聲太響,不說大聲些,都聽不清。
錢嬸子給林小滿擺正了草帽,又摸了一把她那曬得通紅的臉,心疼得直嘮叨,“曬得紅屁股似的,讓你媽瞧見不知道得多心疼。”
說完拿出自己都捨不得用的布給她抹了一把汗,再拿硬紙板給她扇扇風,打開隨身帶着的水壺,“來,喝點,別曬出毛病。”
林小滿從小就是個嘴甜愛笑的,知道錢嬸子這是心疼自己,被唸叨也樂呵呵。
還將打開的水壺送到錢嬸子嘴邊,頂着那曬通紅的臉嘴甜哄人,“奶奶先喝。”
錢嬸子一連生了三個小子,三個小子兩個結了婚,給她生了三個孫子,還有一個小的還沒成家,她做夢都想有個孫女。
被林小滿這乖巧得不像話的小孩一鬨,整顆心都跟着軟了,一連誒了好幾聲,被哄得臉上皺紋都笑得少了幾根。
開拖拉機的正是錢嬸子的小兒子,見林小滿給他娘喂水,也開玩笑說句,“小滿啊,叔也渴了。”
小滿舉着水壺就要給他喂,被錢嬸子一把攔下來,“小滿喝,別搭理你叔,他自己有。”
……
錢嬸子回到林小滿身邊的時候,捧着一壺冷飲。
這軍用水壺還是過年的時候他三兒子隊裏的領導給他們發的,她三兒子還沒成家就拿來給她用。
平時錢嬸子寶貝這水壺很少用,但這難得來縣裏一趟,又帶着個林小滿,怕她渴着,所以這才帶上,這不,現在可不就用上了!
下午兩點多,天正熱,錢嬸子看林小滿紅撲撲的臉涼了一點下來,這才把水壺送到她嘴邊,“來,小滿喝點,在嘴裏含一會兒再吞下去。”
這生冷的還是不敢直接下肚,回頭拉肚子可就麻煩了,錢嬸子帶過兒子孫子,這種小事上格外注意。
水壺都已經送到林小滿嘴邊,林小滿再客氣倒是浪費錢嬸子一片心意,林小滿低頭抿了一小口在嘴裏,然後聽話含着。
清涼的薄荷水一下子在嘴裏漫開,好像被熱氣擁堵的呼吸道也瞬間冰涼通暢,這冰冰涼涼的舒爽讓被太陽曬了一中午的腦袋都不再昏昏沉沉。
錢嬸子見錢小滿眼睛頓時晶亮,就知道自己這冷飲換得值!
見她過了一會兒才吞下,錢嬸子立馬把水壺送到她嘴邊,“喜歡就再喝點,喝了舒服。”
林小滿這次說甚麼也不喝,端着水壺踮起腳非要往錢嬸子嘴邊送,“奶奶喝,小滿再喝。”
誒喲,這別說是錢嬸子了,就連旁邊擺攤的大爺大媽叔叔嬸嬸看得都臉上帶笑。
在旁邊的趙大爺瞧着林小滿那乖巧懂事又貼心的模樣,瞬間搖着頭笑,自己也真是老糊塗了,就宋家那臉皮比腳皮厚的混人哪裏生得出這樣的閨女。
只是長得像而已,這天底下長得像的人多了去了,還不許人家爹媽長得和那宋家滾刀肉有幾分相像了?
趙大爺這麼想着,突然發現那小丫頭看着她,還露出一個羞澀甜甜的笑,誒喲,這一笑看得大爺都想要回去催生個孫女出來!
喝了冷飲,解了暑氣,錢嬸子也不敢耽誤時間,畢竟等他兒子檢修好拖拉機,他們還要趁早回去,她趕忙把帶來的東西擺出來,看看有沒有人要來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