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河從昏昏沉沉中醒來,感覺不對,身下梆硬,渾身冰涼。睜開眼睛一看,房間昏暗,用黃泥混合稻草砌成的土牆看起來搖搖欲墜。
“這甚麼鬼地方,做夢了?”
他掐一把大腿,瞬間疼得齜牙咧嘴。
“怎麼回事?”
盯着破舊木窗灑下的刺眼天光,他腦中嗡地一聲,憑空多出一份記憶。
“我穿越了?”
他從被子中拿出雙手,看着骨節分明、滿是凍瘡的手指,他確定自己的判斷沒有錯,的確是穿越了,原來他的手屬於多肉型,沒有凍瘡,也更白些。
認真讀取着原主的記憶,李三河臉色變幻。
現在是1960年,他所在的位置是四九城境內的九坪村。
從去年開始,全國進入困難時期,城鎮居民供應減半,市面上幾乎見不到任何喫的東西,人們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維持着餓不死的狀態。
農村生活更加艱難,不允許私自種植和養殖,農民靠着在生產隊掙工分換錢、換糧食,收成不好再加上一些特殊原因,農戶家裏幾乎沒甚麼存糧,正值早春,村裏的樹皮、草根已經被當成食物喫光了。
“看來我上輩子過得還不算苦。”
李三河自嘲。
上一世,李三河是個孤兒,在各式各樣的霸凌中長大,靠着勤工儉學讀完大學,而立之年創業成功,爲了實現35歲財富自由的願望,瘋狂接單,最終倒在跟甲方談判的酒局上。
“純屬要錢不要命。”
……
馮小蓮笑着點頭,眼睛裏那點光卻亮的勉強,李三河一看就懂——四叔吹了這麼多年進城,家底吹空了,人還在村裏。這會兒城裏恨不得往外攆人,拿戶口比登天還難。
他偏要試試。
深吸一口氣,一股臭味充滿鼻腔,往窗外一看,原來他們現在的容身之地是牲口棚。
不敢再耽擱,更無法忍受馮小蓮那雙幽怨的眼睛,李三河下地蹬上那雙輪胎做的“旱澇英雄鞋”說道:“我出去一趟。”
走出主屋便是廚房,瞥見角落裏的小半袋糧食,他心裏一緊,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
春季風大,寒風打在身上像綿密的針,冷到骨子裏。他裹緊衣衫,抱緊手臂,一路往村口小河的方向去。
路過原主家老宅時,他心裏咯噔一聲,心裏莫名升起一股怨氣。
李三河有點莫名其妙。
愣了一會兒,他長舒一口氣,用手拍打着胸脯,掃了一眼破敗的大院,用安慰的語氣道:
“不急,慢慢來。”
瞬間,他心裏便敞亮多了。
邁開步子想走,他聽到院子裏傳來說話聲,聽聲音,是原主四叔李懷勇和九坪村會計徐和平在談話。
徐會計道:“懷勇啊,明兒村上要招待貴客,買豆腐這事兒就拜託你了。”
“你就放一百個心!”
李懷勇尖聲接話:“國營副食品店的主任是我好哥們兒,買豆腐就是我一句話的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