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鐘聲敲到第九下時,我正跪在丹陛下,等着新帝冊封。
滿朝文武都說,今日我該得償所願。
畢竟這三年,是我陪着蕭令儀從一個被圈禁東宮、連命都朝不保夕的廢儲皇女,一步一步走到今日冕旒加身、百官俯首。
她重傷時,是我替她試毒。
她失勢時,是我替她擋箭。
她被宗室彈劾時,是我跪在雪裏,替她求來御醫和活路。
所以連禮部都默認,今日金冊會落在我手裏。
我跪得膝骨發麻,等來的卻不是冊封。
是一杯酒。
內侍雙手托盤,恭恭敬敬走到我面前。
白玉盞裏,酒液澄清,映着殿上燈火,晃得人眼眶生疼。
我抬起頭,看向高坐龍椅上的女人。
她穿着玄金帝袍,十二旒冕垂下,遮了半張臉,只露出一截冷白清銳的下頜。
明明是我最熟悉的人。
可這一刻,我竟覺得陌生得厲害。
……
我與蕭令儀的婚事,本來就不是給我準備的。
我是謝家庶子,生父早亡,從小養在後院最偏的那間小院裏。
主母不喜我,父親嫌我沉悶寡言,連府裏的下人都知道,二公子是個最好拿捏的軟柿子。
可偏偏,東宮選夫那年,中宮看中了謝家。
準確地說,是看中了謝家嫡長子,謝知玉。
那時的謝知玉,是京中第一公子。
會撫琴,會作畫,笑起來像春日裏的第一枝海棠,滿城貴女提起他,眼裏都要亮一亮。
而蕭令儀,彼時還是風光無兩的皇太女。
人人都說,這門婚事,是天作之合。
可後來,風雲突變。
中宮失勢,東宮接連被彈劾,蕭令儀從高臺跌進泥裏,連帶着這門婚事也成了燙手山芋。
就在這時候,謝知玉病了。
病得下不了牀,出不了門,連風都見不得。
主母哭着對外說,大公子福薄,怕是承不住東宮的貴氣。
轉頭,她就把我叫到了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