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流民衝破了定北王府的大門,王爺顧淵護着義妹葉輕棉撤退時,順手將周雲曦的全家推向了那羣餓瘋了的人。
不過是一個轉身的時間,父親的頭顱被挑在槍尖上,母親被撕扯着拖進人羣。
五歲的小弟,那個總愛揪着她衣袖要糖喫的孩子——被按倒在地。
她只聽見他喊了一聲“姐姐”。
連骨頭都沒剩下。
周雲曦跪在血泊裏哭到失聲,當場昏厥。
再醒來,已是七天後,大病初癒的周雲曦身邊空無一人。
而一路之隔的王府正院,絲竹聲卻徹夜不絕。
顧淵在給葉輕棉設壓驚宴。
所有人都在等着周雲曦鬧。
她以前是鬧過的。
葉輕棉從前年被找回府,她就沒消停過一天——砸東西、哭訴、尋死覓活。
整個定北王府都知道,這位正妃是個不識大體、不懂分寸的妒婦。
可這一回,她甚麼都沒鬧。
……
2
太妃臉色一凜,不可思議地盯着她,聲音變了調子:
“你當真要和離?依祖制,王妃和離,需受釘耙穿透琵琶骨之刑,再領九十九棍棘杖——你會死的。”
周雲曦臉上看不出悲喜,只是緩緩頓首,再拜,語氣裏沒有一絲猶疑。
“請母親成全。”
太妃望着她單薄的身影,怔了許久,眼眶漸漸發熱。
“你這麼愛淵兒,捨得?京城誰不知道,你爲他,連命都可以豁出去。”
是啊。
所有人都覺得,她愛慘了他。
嫁入定王府那年,她才十六。
第一年,定王府遭逢大難,聖上震怒,以謀逆之罪要將滿門抄斬。
她在殿外的冰天雪地裏跪了三天三夜,一雙腿差點廢掉,硬是求來重審的機會,還了定王府清白。
第二年,顧淵北征,她扮作小兵隨行,鞍前馬後,幾次在他遇險時撲身相護。
那支毒箭,是她替他擋下的。
毒入肺腑,命懸一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