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1985年的歌舞廳。
司青喬“死”後當晚,陸雲非一口氣點了十個舞女。
所有人都說他死性不改,妻子屍骨未寒就原形畢露。
他不在乎。
第一天,他燒掉平時下廚用的圍裙。
第二天,他卸下精心扮演五年的“賢夫良婿”面具,換上最花哨的的確良襯衫,把頭髮抹得鋥亮,成了這座城市歌舞廳裏最出格也最扎眼的風景。
第三天,他在舞廳因爲一支曲子跟人起了衝突,用汽水瓶砸破了對方的頭。
派出所慘白的燈光下,他擺弄着從口袋裏摸出的火柴盒,對趕來保釋的人視若無睹。
來人是他的大姨子,司青楠。
那個與他亡妻擁有同一張臉,氣質卻天差地別的女人。
傳聞中的司家長女,清冷疏離,常年在京城的研究所裏做學問,連親妹妹的訂婚宴都未曾露面。
此刻,她一身藏藍色長裙,黛眉輕蹙,伸手攥住他手腕的力道,大得驚人。
“我妹妹屍骨未寒,”她的聲音壓着怒意,每一個字都像從冰窖裏撈出來,“你就這樣迫不及待地丟司家的臉?”
陸雲非抬眼,死死盯着這張臉。
……
2
掛了電話,陸雲非約了王濤和幾個哥們兒在常去的歌舞廳見面。
聽說他要離開這座城市,所有人都愣住了。
“雲非,當老師不是你從小到大的理想嗎?怎麼說放棄就放棄了?”王濤最先開口,眼裏寫滿不解。
“是不是因爲司青喬的事......你怕留在這裏觸景生情?”另一個哥們兒輕聲問。
大家七嘴八舌,話語裏都是心疼與擔憂——他們都以爲他是走不出喪妻之痛。
陸雲非端起一杯啤酒抿了一口,酒精灼過喉嚨,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不傷心,”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她是死是活,早就與我無關了。”
話音剛落,一道尖酸刻薄的嗓音就插了進來: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剛死了妻子就迫不及待點十個舞女的陸老師嗎?”
陸州領着兩個穿着時髦的青年徐徐走來,上海牌新款西裝襯得肩寬腰窄,腕上那塊進口手錶在昏黃燈光下折射出冰冷耀眼的光。
陸雲非認得那塊表。
上個月友誼商店裏見過,司青喬託人用外匯券高價買下。
他曾在她抽屜裏瞥見絲絨盒子,心臟漏跳一拍,以爲那是她爲他準備的生日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