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恢復高考的消息傳到村裏那天,媽媽高興得發了瘋。
她從箱底翻出藏了十年的紅裙子,連夜收拾行李。
火車鳴笛,我死死抱住她的大腿,哭着求她別丟下我。
她一腳把我踹開,臉上全是猙獰和急切。
“滾開!別耽誤我回城!”
“帶着你,所有人都知道我嫁過瘸子,生過孩子!”
“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污點,永遠別來找我!”
火車開動了,她看都不看我一眼,只顧着撫平紅裙子上的褶皺。
而我那個老實巴交的跛腳爹,正拿着兩個煮雞蛋,一瘸一拐地追在後面喊她的名字。
......
蒸汽混着煤渣味,撲了我滿臉。
我趴在泥地上,膝蓋磕出了血。周圍是村民們嘲弄的鬨笑聲,像蒼蠅一樣往耳朵裏鑽。
“看吧,知青就是養不熟的狼!”
“可憐了老陳,那雞蛋還是拿家裏最後一把米換的。”
……
2
我渾身僵住了,連逃跑的本能都消失了。
腳步聲。
一深一淺,是陳東昇。
從前聽這聲音是依靠,現在卻像是死神在敲門。
“誰在那兒?”他的聲音陰惻惻的,全然沒了平日裏的憨厚。
我狠命掐了一把大腿,劇痛讓我找回了一些理智。
不能被發現。絕不能。
被發現我就完了,我也許會像當年的媽媽一樣,被敲斷腿,鎖在地窖裏,直到生下王二狗的種,徹底爛在這座大山裏。
旁邊就是水渠,我連鞋子都顧不上脫,身子一歪滾了下去,死死扣住渠邊的溼泥,將整個身體沒入冰冷的水中。
腳步聲停在田埂上。
我甚至能透過稀疏的雜草,看到他那雙滿是泥垢的膠鞋。
“叔,野貓吧?”王二狗漫不經心地說。
陳東昇沉默了很久,煙槍磕在鞋底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也是,那死丫頭這時候應該在家裏哭喪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