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彷彿要將這座城市裏所有的污垢都沖刷乾淨,卻怎麼也洗不掉江星遙身上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南城最大的私人醫院走廊盡頭,江星遙手裏攥着一張薄薄的繳費單,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上面紅色的“欠費”印章像是一張嘲弄的大口,吞噬着她僅剩的尊嚴。
父親跑了,留下的只有高達八位數的鉅額高利貸,和母親如果不馬上手術就只能等死的心臟衰竭通知書。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那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江星遙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聲音沙啞卻冷靜得可怕:“我籤。”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是一個上了年紀卻中氣十足的女聲,帶着高高在上的傲慢:“江小姐是個聰明人。車已經在樓下了,沈家不希望這件事有第三個人知道,包括你的母親。”
“我知道。”江星遙閉了閉眼,“我要先看到母親的手術費到賬。”
“叮”的一聲,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
江星遙看着那一長串零,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把那張繳費單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轉身走進了雨幕。
她把自己賣了。
賣給了一個據說腦子有問題、被沈家藏了二十二年的瘋子。
沈家位於半山腰的別墅區,這裏不僅是富人區,更是這一帶的禁地。黑色的轎車像幽靈一樣穿過層層雨霧,最終停在一座彷彿中世紀古堡般的黑色鐵門前。
江星遙下車時,負責接待她的是沈家的管家,吳媽。
吳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度,反而帶着一絲憐憫和鄙夷交織的情緒:“江小姐,有些規矩我要再重複一遍。”
“第一,小少爺雖然心智未開,但他不是傻子,他只是......不喜歡人。你要做的,不僅是引導他,還要讓他哪怕是出於本能,也願意碰你。”
……
清晨的光線總是帶着某種虛假的希望,透過厚重的絲絨窗簾縫隙,像一把利刃切入昏暗的房間。
江星遙醒來的時候,渾身痠痛,像是被人拆卸重組過一樣。她在地毯上蜷縮了一整夜,地板的寒氣順着骨縫往裏鑽。
她動了動僵硬的脖子,剛一睜眼,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呼吸一滯。
一雙眼睛。
近在咫尺。
沈慕白不知道甚麼時候醒的,又或者說他根本一夜未眠。他就那樣趴在她身邊,姿勢像是一隻守着骨頭的惡犬,臉頰幾乎要貼上她的鼻尖。那雙漆黑空洞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底佈滿了紅血絲,卻透着一種令人心驚的專注。
見她醒了,沈慕白並沒有退開,反而湊得更近,鼻翼翕動,在她頸窩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是確認氣味的動作。
確認這個昨晚給予他溫暖的活物還在,沒有消失。
江星遙的心臟狂跳,本能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一隻蒼白得過分的手死死攥着。他的指節用力到泛青,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早......早上好。”江星遙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
沈慕白沒有任何反應,只是盯着她的嘴脣看了一會兒,似乎在研究那個部位爲甚麼會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緊接着是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
“咔嚓。”
幾乎是同一瞬間,剛纔還安靜趴着的沈慕白猛地彈了起來。他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兇狠的嘶吼,整個人迅速退回到昨晚那個陰暗的牆角,隨手抓起那個原本用來裝水的銅製擺件,死死盯着門口,渾身的肌肉都緊繃到了極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