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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澄明如洗的碧空裏,流雲似被裁作了鮫綃軟緞,悠悠舒展。
今日,是越國長公主周晁然的生辰宴。
周晁然,乃當今陛下一母同胞的姐姐,可她名動朝野的緣由,從不是那與生俱來的金枝玉葉之尊。
當年新帝初登大寶,內有宗室兄弟勾心鬥角、外戚勢力虎視眈眈,外有羌人鐵騎叩關犯境、烽火連天,萬里江山風雨飄搖。
周晁然披堅執銳,率三千玄甲鐵騎奔赴邊疆。
沙場之上,她纓槍橫掃,斬羌族大將數十員,一路向北追襲,直逼羌族王庭腹地,硬生生打出了雲州邊境十幾年的安生。
回京後,她卻褪下滿身征塵鎧甲,斂去一身S伐銳氣,鳳冠霞帔加身,下嫁於如今的臨遠侯。
婚後琴瑟和鳴,誕下一雙兒女,郎情妾意,恩愛和睦,成了京城人人稱頌的一段佳話。
侯府深處,僻靜的漪瀾亭正被滿園春色環抱着。
亭中石桌旁,端坐着一位身着天青色蹙金繡折枝玉蘭花長裙的少女。
她青絲如瀑,僅用一支羊脂白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碎髮垂落頰邊,襯得那張素淨的臉龐愈發清豔絕塵。
少女低垂着眼眸,握着一支鉛筆正在紙上寫寫畫畫,秀氣的眉頭緊緊蹙着,似是被甚麼難題困住,久久未曾舒展。
“小姐,今日侯府熱熱鬧鬧的,來了許多名門貴女,您何不前去湊個熱鬧,與別家小姐們相識一二?”貼身丫鬟秋霜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眉宇間的倦色,想起夫人的殷殷交代,忍不住輕聲開口勸道。
……
裴知月無奈。
這是她的第二世。
上輩子的裴知月,自小體弱,藥石不斷,十五歲那年,一張癌症診斷書,將她徹底釘在了慘白的病牀之上。
窗外的鶯**長、蟬鳴葉落,都成了隔着玻璃的幻影,再也跟她無關。
她的家裏不算貧窮,可在天價的治療費面前不堪一擊,父母爲了她,變賣了房產,耗盡了積蓄,滿頭白髮。
他們肩頭的擔子越沉,爭吵便越頻繁,那些曾盛滿愛意的呢喃,漸漸被怨懟與疲憊磨成了鋒利的碎屑。
後來,終究是散了,各自組建了新的家庭。
那天,媽媽坐在病牀邊,語氣輕描淡寫地說,往後會每月定時打治療費來。
裴知月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如釋重負,忽然就懂了。
她笑得溫順:“好。”
後來病房裏的探望者越來越少,父母的身影,也逐漸存在記憶中。
病情一日重過一日,她的身體被病痛蛀成了空殼,終於在一個萬籟俱寂的深夜,獨自躺在冰冷的病牀上,指尖的溫度一點點褪去,意識沉入無邊的黑暗。
意識消失前,她想得是:爸爸媽媽知道後,會不會輕鬆一點?
等再次睜眼,裴知月就胎穿成了現在的身份。
八歲之前,她過着無憂無慮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