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留陸紹遠在藏區的第五年,桑珠梅朵終於想開,獨自找知青辦恢復了他的回城名額。
之後,她不再顧忌陸紹遠的鼻炎,點起自己喜歡的柏枝香爐;
也不再配合他簡潔單調的審美,重新掛上彩色唐卡;
廣播站的喇叭報時八點,她仍縮在羊皮被子裏,給陸紹遠備早飯的搪瓷缸空空如也。
陸紹遠下班回來時,桑珠還在用牛骨梳慢慢梳頭髮。
他習慣性看了眼腕上的手錶,皺了皺眉:
“晚上六點零三了,爐子怎麼還沒燒火?”
桑珠知道陸紹遠不喜歡被打亂時間,他總是規劃好一切:
幾點出門、回家,喫飯多少分鐘,睡覺幾個小時,多一秒鐘都不行;
暴風雪來了,他照常上班,讓桑珠一人去找驚嚇跑散的羊羣;
桑珠摔下馬背,他丟下一句“好好休息”,在考察站點留了三天三夜。
桑珠淡淡看了陸紹遠一眼:
“下次你可以自己提前回家生火。”
陸紹遠愣了一下。
桑珠一直配合着他的時間表,這是她五年來頭一次反駁自己。
……
桑珠看向箱子裏空了一半的藥油瓶,平靜道:
“藥油是同一種,但劑量減半,兌了烈酒散熱。”
“治人的急驚風和牲畜的,本就是同源方子,只是用法不同。”
陸紹遠緊盯着她:“那紅疹怎麼解釋?”
桑珠將肉乾放進熱水裏,沒抬頭看他們一眼:
“許月如可能對其中的藥材過敏,我備的過敏膏還剩一支。”
旁邊的知青嚷起來:“還在狡辯,誰不知道你一直嫉妒許同志?”
帳內安靜下來,陸紹遠沉默了幾秒。
他明白桑珠從不拿人命開玩笑,匆匆拿起膏藥離開。
氈簾落下,帶進一陣冷風。
桑珠拿起勺子在湯水裏攪拌。
她沒甚麼特別的感覺,只是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半夜燒得糊塗。
她託鄰居大姐去考察站叫陸紹遠回家。
大姐帶回陸紹遠的原話是:測繪數據今晚必須整理,走不開。
要不是大姐留下,喂她喝了半宿的熱薑茶,桑珠怕是那晚都熬不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