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養兄再見面已經是三年後,我和他在北城的慈恩寺猝然相逢。
那日,雨下得極大。
他陪着懷孕的妻子,來爲腹中胎兒求平安願。
我則是來給亡故三年的父母,供奉長明燈。
四目相對,我和他俱是一怔。
短暫的沉默後,他先開了口:“你和從前,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我扯了扯嘴角,沒應聲。
其實沒甚麼不同,我只是,不再愛他了。
許完願,他卻沒走,目光若有若無落在我身上。
廊外驟雨裹着溼冷的風,我原以爲他在等雨停,卻聽他語氣忐忑地問:
“晴晴,你就沒有甚麼話,要和哥哥說嗎?”
望着佛前忽明忽暗的長明燈,
我咬了咬下脣,怎麼會沒有。
“傅先生,祝你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像三年前的我一樣。”
……
“蘇晴晴,葉蜜的弟弟纔多大?他怎麼可能猥褻一個老女人?而且這件事情要是傳出去,葉蜜弟弟這輩子都要揹着污名!他的人生纔剛開始能被這麼毀嗎?”
“那母親呢......”
“母親她一把年紀了,這輩子該經歷的都經歷了,名聲好不好有甚麼要緊?就算擔下這事,無非是鄰里間說兩句閒話,過陣子就忘了,對她日子能有多大影響?總不能爲了她這點無關緊要的名聲,毀了葉蜜弟弟的一輩子吧?”
這些話像淬了冰的錘子,狠狠砸在蘇晴晴心上。
她用力咬着下脣,才勉強壓下喉嚨裏的哽咽道:“哥哥,我......”
但傅朗打斷了她,盯着她的眼睛目光深沉:“夠了,說甚麼伸張正義其實是爲了自己的私心吧?你就是藉着這件事情針對葉蜜吧?我想不明白葉蜜哪裏招惹你了,你一定要這麼針對她。”
蘇晴晴看着面前這張臉,卻只覺得陌生至極。
這間包間,去年她幫被拖欠工資的農民工打贏官司,傅朗特意包下這裏爲她開慶功宴,還笑着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裏滿是驕傲:“我家晴晴真了不起,可以伸張正義了。以後遇到困難就告訴哥哥,哥哥永遠是你的後盾。”
可現在,同樣的包間,卻是物是人非。
蘇晴晴踉蹌着往後退了半步,膝蓋重重磕在冰涼的地板上,整個人順着牆滑坐下去,傅朗看到這一幕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這時一個人進來在傅朗耳邊說了些甚麼,傅朗拎起外套站起了身,“蘇晴晴,你聽話一點,不要再鬧了。”
傅朗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口後,蘇晴晴才緩緩抬起手捂住臉,指縫間溢出細碎的抽氣聲,壓抑的嗚咽像被堵住的水流,在空曠的包間裏輕輕迴盪。
第二天,警局探視室裏,蘇晴晴隔着玻璃看到母親的瞬間,鼻子猛地一酸。
看着母親眼裏的紅血絲,蘇晴晴的心臟彷彿都被狠狠的刺痛了一瞬。
不過短短几天,她像是老了十歲,原本總是梳得整齊的頭髮此刻亂糟糟的,臉頰已經凹了下去,再沒了從前在小區裏和鄰居聊天時的體面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