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被餓醒的。
「陸鳴。」我推了推他,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子,「我發燒了,能不能幫我倒杯水?」
陸鳴翻了個身,背對着我,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陸鳴?」我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一些。
被窩裏傳來他不耐煩的嘟囔:「櫃子裏有退燒藥,自己拿,別吵我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備菜。」說完,呼嚕聲秒起。
在外人眼裏,他是米其林餐廳的行政主廚,溫文爾雅,細緻入微。
在家裏,他是聾子,是瞎子,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我甚至懷疑,如果我今晚死在這張牀上,他大概也要等到明天早上鬧鐘響了,纔會發現身邊多了具屍體。
我強撐着爬起來,摸黑走到客廳,一股鮮香味鑽進鼻子。
那是陸鳴熬了整整兩天的佛跳牆。
選用的全是頂級乾貨,鮑魚、海蔘、花膠、瑤柱......光是備料就花了他半個月工資。
昨天我因爲生理期痛得死去活來,想喝一口熱粥,他頭也不回地說沒空,竈眼都佔滿了。
現在,這盅湯就在我面前。
旁邊貼着一張便籤條,上面是陸鳴龍飛鳳舞的字跡:【明早送去給蘇總,誰動誰死。】
……
2
我盯着那個數字,笑了。
「陸鳴,我們是夫妻,你跟我算賬?」
「親兄弟明算賬,更何況你是故意搞破壞。」陸鳴冷冷地說,「別跟我扯感情,你毀了我的心血,就得賠償。不給錢也行,明天你去跟蘇總解釋,下跪道歉,說你是饞嘴偷喫的潑婦。」
“潑婦”兩個字,他說得字正腔圓。
我心裏的最後一絲火苗,徹底熄滅了。
變成了冰冷的灰燼。
「好啊。」我轉身走進臥室。
陸鳴跟在我身後,喋喋不休:「別想躲,今天這錢你不給,咱們沒完!你也別想睡覺!」
我從牀頭櫃裏翻出我的筆記本和一支筆。
然後又翻出一疊厚厚的單據。
我拿着這些東西回到客廳,把它們拍在餐桌上,就在那堆紫砂碎片旁邊。
「算賬是吧?來,坐下,我們好好算算。」
陸鳴皺眉:「你搞甚麼鬼?」
我打開筆記本,翻開第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