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爲了求一張與孟顏荷的訂婚書,陸城錦捱了九十九杖家法。
可當陸母得知,素來矜貴的兒子要娶的賽馬手不僅一無所有,還帶着一個雙目失明、等同累贅的母親時,勃然大怒。
她當着陸城錦的面,將剛寫好的訂婚書撕得粉碎。
第二天,這位叱吒風雲的商界鉅子,準時出現在陸氏宗祠前,沉默領受苛刻的責罰。
一連七日,未曾間斷。
當孟顏荷得到消息,瘋了似的趕到私人醫院時,他虛弱地勾了勾脣角,用眼神示意她靠近。
然後顫巍巍地、獻寶般輕輕掀開了蓋在身上的薄被一角,露出懷裏嶄新的訂婚書。
絲絨封面,燙金徽記,與被撕毀的那份,一模一樣。
“顏顏,”他聲音沙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在砂紙上磨過,“我做到了,嫁給我。”
可如今,他卻將別的女人攬進了懷裏,一副溫柔寵溺的模樣。
望着兩人的背影,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十五歲,母親用半生積蓄換來一匹矮小的蒙古馬,將她託上馬背,指向了北疆風沙也掩不住的遠方。
二十歲,母親仿效孟母三遷,親手將她從貧瘠的小鎮,送上了萬里之外綠意茵茵的皇家賽馬場。
也把她送進了陸城錦的眼中。
……
2
孟顏荷一身縞素,跪在母親靈前。
“顏荷姐,節哀。”蘇晴將一束鮮紅彼岸花放下,去握孟顏荷冰涼的手,“伯母走得突然,您一定要保重身體。”
孟顏荷抬眼看向蘇晴,眼底是刻骨的恨意:“拿走。”
蘇晴像是被嚇到,無助地看向陸城錦,怯生生地後退半步。
陸城錦眉頭微蹙:“顏顏,蘇晴在國外待久了,不熟悉國內的祭奠禮儀,也是無心之失。別爲這點小事動氣。”
“無心之失?”孟顏荷喃喃重複,心口那片爲他保留的柔軟之地,在這一刻徹底龜裂。
曾幾何時,她訓練受傷,他都能因爲醫護人員包紮重了半分而大發雷霆。
如今,她母親慘死,他卻用禮儀不同這個荒誕的理由爲詛咒母親的女人開脫。
陸城錦感受到她的顫抖,以爲她仍是悲痛難抑:“別想了,媽走之前,看到了你拿下第一個世界冠軍,她會安心的。”
孟顏荷看着那抹極爲刺目的鮮紅,冷笑一聲。
母親那時看到的,恐怕不只是她的榮耀,更是女兒身邊環伺的豺狼與身邊人築起的無形囚籠。
她抬起頭,眼底是死寂的灰燼,聲音卻異常平靜:“陸城錦,我媽的眼角膜,在哪裏?”
幾乎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陸城錦的手機尖銳地響起。
“甚麼?你別慌,我馬上到!”他語氣中的急切毫不掩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