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
“今年魁首花落逐月城,朝陽城緊隨其後,探花名落新草城。”
響亮的傳報聲傳遍了整個大殿。
金鑲玉的酒杯滯在半空,流光溢彩的舞裙也尷尬地墜下,殿上正在談笑的官員們齊齊僵住,略爲難堪地互視。
他們慕星城,今年前三又無名。
“我慕星斷代已久,無法贏下這些大城也是情理之中。”良久之後,主位上的大司開了口,“不過無妨,來年有的是機會。正逢佳節,各位莫憂雜事,興杯吧。”
他這麼一說,殿裏立馬重新熱鬧起來,像是爲掩飾失態一般,敬酒調笑聲比之前更盛。
大司側頭,目光不經意地看向大殿左側坐着的那個人。
那人微微側頭,俊眉修眼,顧盼神飛,一身蒼黃薄羅袍,滿目星輝琥珀光。
他好像半點不在意甚麼“來年的機會”,只曲腿坐着飲酒,一仰頭,殘酒落腮,打溼半幅藕絲衣襟。
喝盡興了,便揮走身邊先前陪着的舞姬,重新打量殿中起舞的釵裙。
年少氣盛,到底是風流多情。
大司笑着搖了搖頭,收回了目光。
帶着威壓的視線消失,紀伯宰微微鬆了肩,他掃一眼前頭那些姑娘,正想隨便再點一個,對面就突然飛來了一個酒杯。
側頭躲過,他皺眉地看向來處,就正好瞧見一抹筠霧色的絹裙像花一樣旋轉綻開,露出下頭主人纖細雪白的腳踝。
……
他不再看她,只將她圈在懷裏,寬大的手掌熨着她的腰線,另一隻手取了酒盞,慢慢斟倒。
明意有些無措,她嘗試着滑出他的懷抱,然而剛一動,他就將她箍住。
“你也想喝?”他問。
她搖頭如撥浪鼓,奈何這人卻跟沒看見似的,將酒盞遞到她脣邊:“還是你會心疼人,知道大人喝不下了。”
喝不下你還倒。
她腹誹,皺着鼻子嗅了嗅,勉強舔了一口。
好辣。
接過杯子沒拿穩,酒灑下來,浸溼她半片衣襟,細薄的絹料貼在肌膚上,氳出溫熱的香氣。
紀伯宰低頭,就見她雙頰飛上了霞色,眼裏也起了霧,整個人就像是水裏泡了的粉玉,晶瑩剔透。
是個不勝酒力的。
他多看了兩眼,然後就扶着酒杯又餵了幾口。
酒意上湧,明意紅着眼尾,嘟囔着往他懷裏蹭:“不喝了。”
貓兒似的蹭在他心口,白嫩的小手還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腰,環得結結實實的,像抱水中浮木。
紀伯宰很受用,半攬着她的肩,心情甚好地夾了菜喂她一口。
言笑看得稀奇了:“你還真打算把她帶回去?”
……
孟陽秋與他熟識,自是知道他那些風流事,聽他一說倒也鬆了眉目:“如此,那我就讓他們走個過場。”
“好。”
兩人散步庭院裏,孟陽秋見四下無人,忍不住低聲道:“最近慕星城事多,你也小心些,宴上那些女子,哪好往家裏帶。”
紀伯宰不以爲然:“女子本弱,柳腰婀娜,螓首婉婉,哪能做得出要人性命的狠事來。”
孟陽秋睨他一眼:“當心陰溝裏翻船。”
“借你吉言。”他睏倦地打了個呵欠,“我倒是盼着能出來個傾國傾城的妖女,好讓我全心以赴,饒過旁人。”
“你就貧吧你。”
一頓笑罵之後,禁衛收隊,從他的別院裏離開。
紀伯宰在庭院裏站了一會兒,纔回去屋裏。
帳中香燃之嫋嫋,佳人闔目熟睡。他垂眼打量她片刻,倒是不着急鸞鳳之事了,只拉起她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她微硬的指腹。
明意愣是一夜沒醒。
她在酒氣裏睡得香甜無比,直到第二日的晌午,才低哼一聲捂着腦袋坐起來。
房間裏空蕩蕩的,金紗帳低垂,紅木牀寬大,羅衾上還有陌生男子的氣息。
明意一驚,飛快地跪坐好,腦海裏開始回憶昨晚之事。
她好像跟着紀大人回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