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趙佳佳裹着被子坐着,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了甚麼。而地板上散落一地破碎的衣裙布片,可想而知,這裏剛剛的情況有多激烈。
而與她的狼狽不堪相反,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一派從容,身上的衣服都是完整的,甚至沒有一絲的褶皺,那張足以顛倒衆生的俊臉一貫的波瀾不驚。
明明他纔是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而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好似一切都與他無關一樣。
夕夢僵在原地,死死的盯着男人的臉,雖未發作,但藏在衣袖下緊握的手掌,早已出賣了她的情緒。
沈瑾年,他居然堂而皇之的跑到她這個正妻的地盤上亂搞,是不是欺人太甚了點!
沈瑾年同樣看着她,原本勾起的脣角漸漸凝固,好看的劍眉輕挑,短暫的錯愕後,墨眸再次融爲一片深邃。
他只知道她從事酒店管理,並不清楚具體在哪工作。還真是不巧,居然在這裏。
“寧總,您看現在怎麼處理?”矯小月扯了下夕夢衣角,詢問道。
夕夢強作鎮定,把視線轉移到工作人員身上,冷靜的吩咐,“找一套服務員的衣服給趙小姐換上,讓她跟着工作人員一起混出酒店。”
客房部的主管很快把一套乾淨的工裝遞到趙佳佳面前,而她卻拒絕配合,“我憑甚麼要聽你的啊。”
很顯然,她巴不得和沈瑾年的事情曝光,好藉機攀上這個金主。
“就憑這是我的地盤。下次如果再想亂搞,請趙小姐換個酒店,別弄髒了我的地方。”夕夢語氣突然冷了幾分,雖然聲音不大,卻偏生帶着一股震懾力。
“你......”趙佳佳一時語塞。臉上漲得通紅,又羞又惱,求救似的看向一旁的男人。
而沈瑾年慵散的站在窗前,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模樣,連一個眼角餘光都吝嗇於給她。
很快,趙佳佳被迫換了衣服,跟隨着工作人員離開了。
……
“沒甚麼要和我說的嗎?”他率先開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好聽的讓人迷醉,只是,語氣比窗外的月光還要涼薄。
“我不想在這裏和你吵,有甚麼事回家再說。”夕夢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強忍住一巴掌扇過去的衝動。她的家教與修養,讓她沒辦法像個潑婦一樣和他大吵大鬧,鬧得彼此都難堪。
而沈瑾年站在月光之中,英俊的側影籠罩在昏暗裏,以至於夕夢並未看到他脣角溢出的一抹嗤笑。
都已經捉在牀了,她居然還能如此的冷靜,沈瑾年不得不佩服這個女人的功力。
三年婚姻,在結婚的最初,他真想扒開她的胸膛,看看她究竟長沒長心,後來,他總算明白了,這個女人不是沒長心,而是她的心根本不在他身上。
“回家?行,那你等着吧。”沈瑾年不屑的一笑,直接推門離開。
砰地一聲摔門的巨響聲,好像砸在了她心上一樣。
夕夢發誓,她真的不想哭,可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劃落下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出的‘回家’兩個字有多可笑。
從結婚開始,每一個漫長的夜晚,她都癡癡的從天黑等到天亮,等着他推開那扇緊閉的房門。然而,結婚三年,他回家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咚咚咚,又是幾聲脆響,下一刻,房間的門再次被開啓。雅芙踩着高跟鞋,風風火火的走進來。“寧夕夢,聽說你那個不省心的男人又給你帶綠帽子了,搞女人還搞到我們酒店來了?”
夕夢背對着她的方向,快速的抹掉了臉上的淚痕,轉身之際,臉上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與淡漠。
“雅芙,財務部的工作很閒是不是,你這個財務總監纔有這麼多時間說八卦。把上季度的財務報表整理出來給我,整理不完就別下班了。”
“寧夕夢,你別逮誰咬誰行不行,我又沒得罪你。有本事衝你男人發火去。那種渣男,換成我早把他踢了,也就你把他當個寶一樣。”雅芙氣得直跺腳。
“......”夕夢無言以對。她背轉過身,雙手緊抓着落地窗前的欄杆,支撐着身體,不讓自己在外人面前倒下去。
其實,衆人眼中這個精明強悍的寧總監,內心不過是個膽小鬼而已,她不是不想和沈瑾年撕破臉,她只是不敢。事情一旦攤開,面對的不過就是‘離婚’二字。可她不想離婚,這段婚姻,是她抓在手中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旦放手,她就會溺死。
……
因爲,香樟樹的寓意是:守候的諾言。可惜,他從未在乎過她的心意。到頭來,她癡癡守候着的,只是她一個人的承諾。而他,早已忘記。
暮色四合,夕夢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中高大的香樟樹矗立在微微細雨之中,鬱鬱蔥蔥,生機勃勃。
視線漸漸的模糊,意識在不知不覺間被扯入回憶之中。
她認識沈瑾年,是十五歲那年的夏天,他在梔子花下吻了她,他說:夢夢,快點長大,我娶你爲妻。
後來,她長大了,亭亭玉立的出現在他面前。而沈瑾年看着她的眼神,卻是那麼的陌生,陌生的讓夕夢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笑話。
婚後,他們也曾有過短暫的相敬如賓,但一切的平靜都在他一次酒醉後打破。
他情動時,卻喊着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他喊着:瑩瑩,瑩瑩......聲音疼痛而壓抑。
一念之間,天堂地獄。夕夢對他所有的幻想都終止於那個冰冷疼痛的晚上。
夜,靜謐。
偌大的別墅空曠壓抑的讓人覺得窒息。夕夢毫無睡意,獨自一人走上頂層的閣樓。
閣樓中並無雜物,只有一架年代久遠的黑色三角鋼琴。在一個又一個無眠的夜晚,夕夢習慣彈兩首曲子,排遣寂寞。
夕夢背對着月光,青蔥纖細的指尖,在黑白琴鍵上自在飛舞,琴聲悠悠,平添了淡淡的傷情,暈開了一室的惆悵。
她是如此的專注,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完全沒有留意到,虛掩的門外,不知何時多出的一道高大身影。
沈瑾年半依着門扉,微斂的深眸,帶着淡淡的微醺與疲憊。他的左手食指與中指間夾着一根燃燒的菸蒂,昏暗之中,煙光明滅,透着幾分冷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