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十五年。
冬,大雪。
“小姐又猜對了,這雪確實下了足足七日才停。”
武安侯府大門口,紫音悄悄朝馬車裏說着,語氣難掩興奮。
從早上出門她就開始看天,這會已經是下午,果然雪沒有再下。
馬車上的程月璃睜開眼,是啊,又“猜”對了。
前世這個時候,她也只記得這場下了七日的雪。
重生到十三歲這一年,一切陌生又熟悉。
華燈初上。
武安侯府裏一片寧靜,侯爺去世快兩個月了,府裏的白幡早已經撤走,只南邊大小姐住的畫梨苑裏,掛上了素燈。
畫梨苑的主院前,光禿禿的梨樹枝丫在廊燈下顯出別樣的意境。
屋子裏擺了四個炭盆,溫暖宜人。
紫音把窗口打開了一小半。
程月璃坐在榻上,透過窗欞望着外頭的梨樹出神,父親說過,母親最愛梨花。
不多時,外頭響起紫音的聲音。
……
第二日一早,芳齡閣來人了。
若是擱在以往,月璃一定會欣喜若狂。
“好,告訴母親,我隨後就去。”她很平靜。
芳齡閣,侯爺夫人蕭氏,着一身暗色裙裳,端坐在主位上,不到三十的年紀,容顏依然出衆,隱約可以看到少女時的絕色風姿。
只是眼中的黯然無光,臉上的交織苦楚,讓美貌打了幾個折扣。
十多年前,侯爺程謙是京城有名的大才子,連宮中太傅都誇讚程家文武雙全。
不過,比少年才子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才子佳人的風流韻事。
才子俊朗,家世顯赫,讓無數閨閣小姐心生愛慕。
其中就包括京城二姝之一,丞相府的大小姐,如今的侯爺夫人蕭氏。
閨中少女,不知柴米油鹽,只喜風花雪月。
蕭氏手裏拿着一串佛珠,乍一看確是一副拋卻紅塵一心向佛的樣子。
聽到聲音,她看了一眼走進來的少女,撇開了頭。
月璃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厭惡。
不過,無所謂,如今的她,對蕭氏也喜歡不到哪裏去。
還不等她行禮,蕭氏便開口道:“你已經十三了,在府裏好好學些禮儀,我會爲你定一門好親事,長安的事就交給你二叔。”
……
又下雪了。
漫山遍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行走在天地間,才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爲了安全,本來快馬五日的行程,月璃一行人走了快半個月。
對於月璃來說,她記事起就在長安,比起京城,長安更像是她的家。
前世沒有這一趟出行,月璃有些渙然。
走過這些高山河流,她覺得,這纔是第一次踏入這個世界。
原來山那麼高,水那麼清,雪那麼白。
“原來我曾經,瞎了眼,聾了耳。爲這一國尊貴,卻不知大好山河。”月璃自言自語着。
“小姐,馬上就要到長安城了。”紫音靠近馬車低聲說道,生怕構起小姐悲傷的情緒。
小姐剛出生不久,侯爺便帶着小姐出了外任,第二年,就來了長安,一直到現在。
她也是從這裏便跟着小姐,和小姐一起長大。她對長安的感情,不亞於小姐。
如今侯爺不在了,小姐來到舊地,不免傷心感懷。
“嗯,直接進城就好。”
聽自家小姐語氣正常,紫音提着的心放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