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金陵城,春寒料峭,草木萌芽,在微寒中瑟縮。
葉天坐在店鋪門口,雙手托腮,望着門外的青石板街道。
一閉眼,那場發生在危地馬拉海域的大海嘯,彷彿就在眼前,他們五個人乘坐的郵輪,如同旋渦中的火柴盒,瞬間傾覆,墜入深海。
葉天看見,無盡海底,一道炫目的血紅光芒閃過,彷彿有一隻巨眼,正緩緩張開,光芒就是從那巨眼中射出,瞬間穿透了他的額頭。
他向上望,一輪血月就在天際正中。
恍惚中,他記得大海嘯開始前,大家正在討論的話題——“《中華歷代詭事考》記載,血月現,星球氣斷,氣盡,如墜獄。”
當他從極度震愕中醒來,就發現自己重生在金陵城,一個同名同姓的二十二歲年輕人身上。
“鑑寶界五帝之首‘黃金眼’葉天,如今成了名不見經傳的古玩店小夥計?”他想到這件荒唐事,就覺得噩夢來得太快,根本來不及抵擋。
全球鑑寶界五帝,就是他——“黃金眼”葉天、“玉石天尊”宮三清、“字畫王”邱順、 “一刀判寶”高秋、“青銅手”崔瑟。
五個人聯合在一起,天下寶藏無所遁形。所以,全球古玩行裏,以“五帝”稱之,地位無比崇高。
重生之後,葉天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擁有了五個人的全部鑑寶本領。
同時,他的本領升到至高,地位卻降至最低,成了金陵城古玩一條街二龍堂古玩店的小夥計。
“喂,葉天,閒着發甚麼愣?趕緊把我的好茶沏上,孫六馬上就到。”古玩店的老闆顧二爺吆喝起來。
沏茶,是葉天重生之後最重要的工作之一。
從前,只有別人恭恭敬敬向他敬茶。
……
“老顧,你姑娘呢?”
顧二爺沒回應,孫六嘿嘿笑起來。
一壺茶喝完,孫六要走。
“那幅藏寶圖收好了,那可絕對是好東西。”孫六叮囑。
等孫六走遠了,顧二爺招呼葉天:“把東西歸置歸置,該擦的好好擦擦。”
其實,一聽這話,就知道顧二爺外行。
古玩這東西,根本不需要擦,只需要“拂”。
就是用馬尾拂塵,輕輕拂去古玩上的灰塵,那就足夠了。如果非得弄塊抹布天天擦來擦去,就把古玩的靈氣磨沒了,變成了磨光貨。
磨光貨,相當於人穿的褲子,屁股部分磨得發光,一看就寒磣,價格上不去。
葉天看看櫃檯,暗暗搖頭。
二龍堂的店面爲十米寬,八米進深,左右各有兩面槐木架子,中間是核桃楸木框架的玻璃櫃臺。
櫃檯裏擺着二百七十四件東西,全是假的。再加上今天這幾件,就快湊齊三百件假貨了。
葉天覺得,顧二爺簡直就是個敗家子。明明不懂古玩,非要開這家店,還不如盤出去賺個房租,要麼就開個快餐店。
過去,當他的身份還是“五帝”之首“黃金眼”的時候,曾經不止一次在國家級的研討會上毫不客氣地說過:“古玩這一行,不歡迎腦殘加入,壞了規矩,攪了渾水,亂了祖宗留下的上下五千年文明史。”
那時,他是最牛逼的五帝之首葉天,這些話,媒體記者一個字都不敢更改,全都發表在報紙上。
……
中午,顧二爺起來,打電話叫外賣,要了兩份盒飯,跟葉天對坐着喫飯。
重生之前,葉天極少喫盒飯。現在,天天喫盒飯,把以前沒喫過的,都補回來。
喫完飯,顧二爺要出門,將羊皮紙地圖拍了張照片,告訴葉天,要去佛骨齋。
葉天懶得提醒顧二爺,那些販子到這裏來之前,肯定去過佛骨齋那邊了。
“你守着家,櫃檯裏的東西,低於一萬,不能賣。”
葉天連答應一聲都懶得做,在這裏,沒有任何前途,甚麼都幹不了,只能是苟延殘喘,虛度青春。
幸好,重生後,他的身體只有二十二歲,浪費幾天,還能撐得起。
在古玩圈裏,有人說,遍地是寶,只看有沒有眼力。
身爲“五帝”之一的葉天卻知道,那是一句屁話。
撿漏的傳奇故事,天天都有。
打眼的倒黴玩意兒,卻永不斷絕。
重生醒來,當他發現自己眼力和記憶力突然提升了百倍之時,陷入了巨大的惶惑之中。
“青銅?一眼真,這不是老崔的本領嗎?”
“古玉真假,這是老宮的專長啊?”
“字畫、古玩......我竟然擁有了其他四個人的鑑定能力?一個人等於過去五個人,集五帝本領於一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