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有一個很火的話題,叫做你如果能見到十八歲的媽媽,你會對她說甚麼。
我的答案是,把我打掉,然後永遠別見我爸,過好自己的一生。
我從小腿就有缺陷,家裏窮治不起,全家的生計只是靠着爸爸在鋼廠裏上班,一個月一千來塊錢,有時兩人還要往賭桌上送幾百。
長年累月的欠債,周圍的親戚都怕我們家借錢。
幼兒園的小孩兒叫我“小瘸子”,當他們用石頭扔我的時候,我連哭都不敢哭出聲,因爲我想做那個安靜的乖孩子。
我以爲乖一點就會被愛,可是安靜的乖孩子沒有獎勵,有的只是忽視。
幼兒園老師會忘記給我發點心,會忘記給我分一個小夥伴,會忘記我也是個需要關注的小孩。
好不容易分到一次點心,我把它放在書包裏小心翼翼地揹回家,想帶給媽媽,媽媽一定沒喫過這麼好喫的點心。
可是家裏沒有媽媽,我在家門口從下午等到晚上,等點心在書包裏被壓碎了,媽媽才從麻將桌上下來。
她打開門時,我身體會止不住的發抖,並不是因爲衣服穿少了,而是我知道一會兒爸爸媽媽又會打架。
爸爸媽媽三天一小架,七天一大架。
因爲媽媽打麻將不回家,因爲沒有人做飯,因爲爸爸的工資又沒變,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
又或許他們打架不需要原因,只是發泄。
他們打架的時候,最常說的一句話是:“要不是因爲朵朵,我早就跟你離婚了。”
朵朵是誰啊,朵朵是躲在角落裏,看着他們打架不敢出聲的我。
……
我時常會想他們爲甚麼要在一起,互相埋怨,互相折磨。
有時我又覺得他們倆是天生一對,他們都天生愛賭,只有在賭桌上他們不吵架。
如果有一天在賭桌上都紅了眼,那他們就離散夥不遠了。
十二歲時,我從學校領了紅領巾回家,眼睛裏包着淚水。
老師告訴我們只有最乖的小孩纔有紅領巾,從一年級起,每個學期我都能考班級前三,從來不麻煩老師,可是我從來沒有得到紅領巾。
我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我眼睛亮晶晶地奔向老師時,她卻噗嗤一聲笑出來。
“你像小鴨一樣。”她說。
原來是我的腿瘸逗笑了她,班裏的同學發出各種稀奇古怪的笑聲,似乎這輩子沒遇到過這麼好笑的事。
我接過她手裏的紅領巾,再也不敢抬頭,心裏明白這已經成爲了別人欺負我的理由。
果然,放學以後有一羣男生堵在門口,陰陽怪氣地重複着老師的話。
“小鴨嘎嘎叫。”
“你的腿好奇怪,把老師都嚇到了呢,會不會傳染啊。”
我憋着眼淚落荒而逃,聽着身後嘈雜的腳步聲不敢回頭,如果被他們抓住,那我的作業本和衣服都會遭殃,媽媽會很生氣地說我不中用。
到家後,我把紅領巾小心翼翼放進口袋裏,像往常的每天一樣趴在地上寫作業,等着爸爸媽媽回來給我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