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正坐在鋪了軟墊子的雕花馬車上,聽着馬蹄落在山間小路上,身側細細碎碎的光影穿過車窗落在我面前的小桌上,閃着微紅的光,車外山間的鳥都立在枝頭喳喳的叫。
此時正值春三月,鶯**長的季節,路邊的野花一團一團的正是繁茂,樹上新抽出芽的枝在風裏輕輕擺着。
我記得每年的這個時候,宋大娘總會趁着去河邊浣衣的時候,爲我編一個花環帶回來。
阿爹阿孃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爺爺也在三年前與世長辭。我以爲我失去了這世上最後一個愛我的人,我用僅剩的銀錢爲爺爺辦了喪事,把他安葬在了阿爹阿孃的墓旁,九泉之下爺爺也不會感到孤單。
我便自己守着他們留下來的茅草屋,打理菜園,每天喂家裏的幾隻雞,然後照顧綿綿—一隻小狸花貓兒,是爺爺送我的九歲生辰禮。
一個年幼的孤女,舉目無親,無依無靠,總是容易被一些不軌之徒惦記上。
我記得那是一個雨夜,雷電交加,大雨瓢潑而下,重重的砸在房頂上的茅草上,細細的雨絲從窗戶的縫隙滲進來,蠟燭在透進來的風中搖晃幾下,終於還是熄滅了。我抱着綿綿縮在被子裏,希望能趕快捱過漫漫長夜。
就是在這樣一個夜晚,村子裏的兩個遊手好閒的地痞王衛李東翻進了我的茅草屋。
爺爺還在時,他們就總是來爲難我們,甚至想來偷我的玉佩,但都被爺爺打了回去。
他們獰笑着靠近我,色眯眯的雙眼不停的上下打量着。
我顫抖着不斷向後挪去,直到背後貼上了冰涼的牆壁,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下來,心好像墜入了谷底。
王衛伸手來拽被子,我死死的攥住不讓他們抽走,綿綿跳上去抓撓他,卻被他狠狠的摜到地上。
“死畜牲,耽誤老子的事!”
綿綿小小的身軀縮成一團,微弱的叫着,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淚水已經糊了滿臉。
……
2.
馬車已經入城了,這是我第一次入京,熙熙攘攘的人羣傳來此起彼伏的吆喝聲,賣貨郎在街邊售賣小玩意,不斷的香氣從茶樓酒肆飄出,偌大的花樓裏依稀能聽見咿咿呀呀的唱曲聲。
等馬車拐入了另一條街,行人稀少了許多,可入目皆是雕樑畫棟,碧瓦朱甍,仙人走獸飾於檐角,硃紅的大門前蹲坐着瑞獸。
大約這就是高門望族所住的街巷了。
馬蹄聲漸漸緩了下去,我卻感覺我的心跳越來越快,手不由得摸了摸髮髻鬢角,撫平衣角。
很快馬車就停了下來,有丫鬟從外打開轎簾,從我的手中接過綿綿後,扶着我走下馬車,我這纔看到,侯府門口站了很多人,男男女女,皆是氣度不凡。
想來這就是我的家人了吧。
中間一位保養得當,衣着端莊的貴夫人急急走到我的面前,未曾開口,先紅了眼眶。
“好孩子,都是孃的不好,叫你在外受苦了啊……”
她把我緊緊的攬入懷中喃喃自語着,終是落下了淚。
她就是我的生身母親忠寧侯夫人許霜靈。
我不知心裏這番感覺該如何形容,只能感到鼻尖一酸,也掉了眼淚。
一個身材魁梧,面相不怒自威的男人輕輕拍了拍她,想來這就是我阿爹,他又摸了摸我的頭,聲音卻是哽咽的。
“好了夫人,大喜的日子,莫要哭壞了身子。”
他又向早在一旁等着的三個青年男女招招手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