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暑氣正盛,可窗外卻是烏雲密佈,蓄謀着酷暑裏一場瓢潑的大雨。
雲城的婦產醫院裏,兩個孕婦同一時間被送進了產房。
外人都說沈家這兩姐妹情深,就連生孩子早產都能在同一天,也算是心有靈犀。
可病房內,兩人的情況卻天差地別。
“別用力了,深呼吸,胎兒情況不好,順不出來的。”
“快讓產婦家屬簽字同意剖腹,孩子胎位不正,再晚就來不及了。”
痛。
渾身的骨頭都像被敲碎了重組。
鋪天蓋地的疼痛席捲得沈知夏的意識幾近消散。
這是她和賀季川的第一個孩子,他們從大學就在一起,整整四年,畢業婚後就有了這個孩子。
沈知夏一隻手緊緊攥住身下的牀單,另一隻手輕輕撫着孕肚,寶寶你要加油。
伴隨着雷聲,外頭傳來賀母尖銳的聲音:“剖甚麼腹?你沒聽說剖腹產生出來的小孩兒沒有順產出來的聰明嗎?她沈知夏怎麼就那麼矯情?我當初生你的時候醫生還不是說胎位不正,都是嚇唬人的!”
沈知夏精緻的小臉上此時全是汗,無力的望向一旁的醫生,卻沒想到正對上了沈楚楚的臉。
沈楚楚臉上露出個人畜無害的笑來,壓低了聲音:“姐姐,你說要是我們同時病危,姐夫會選擇誰的孩子呢?”
“你甚麼意思?”沈知夏下意識捂緊了肚子,秀眉微皺,身上與生俱來的清冷氣息就連這種時候也不見得有半分狼狽。
……
沈知夏沒想過自己還能活下來。
醒來時身邊空無一人,還是醫生從監控中看到了她的情況,過去做了檢查後告訴沈知夏母女平安,告訴她那日情況有多兇險,好不容易纔讓她撿回了一條命。
告訴她,她從ICU轉到普通病房後,已經整整沉睡了一週多。
沈知夏眼神空洞,始終沒有半點表情,淡漠得像是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若不是還有一口氣在,任誰看着那張蒼白到極近透明的絕美小臉,都會以爲是個玩偶娃娃。
醫生看她始終一言不發,也不再多話,做完檢查,正欲離開,沈知夏卻突然開了口。
“我能出去走走嗎?”太久沒說話,嗓音沙啞得厲害。
“沈小姐要看看孩子嗎?”
醫生的話,讓病牀上的沈知夏一下聯想到了生產那天晚上沈楚楚說的話,爲了刺激自己,甚麼口不擇言的話都能說出口,又能有幾分真話?
自己肚子裏的孩子如果不是他賀季川的孩子,又能是誰的?
沈知夏想到這,不由得厭煩的閉上了眼。
“不看。”她淺色的脣緊抿着,顯然十分排斥。
沈知夏不說話,醫生看她的目光帶着幾分疼惜。
生育當晚大出血,衝進手術室的丈夫卻大喊着救別的女人,這對於正在生育中的母親來說是多大的刺激!
要不是秦醫生突然出現,沈知夏說不定就一屍兩命了。
……
“我想要的,最後都會屬於我,比如爸爸的疼愛,比如你喜歡了那麼久的男人,最後愛的都是我。你看看這個孩子,多可愛,多像季川哥哥。”沈楚楚一邊說,一邊蹲下,用腳抵住沈知夏的輪椅,讓她無法離開,隨後將襁褓中的嬰兒湊到沈知夏眼前。
沈知夏別開眼,不想去看。
沈楚楚得意至極:“我聽護士說,你連自己的孩子都沒去看一眼,知道是野種,不敢面對嗎?”
“拿開,別髒了我的眼!”沈知夏揮手。
沈楚楚突然臉色一變,手輕輕鬆開,襁褓裏的孩子摔落在地,發出哇哇的哭聲。
在旁人看來,就像被沈知夏故意揮落在地一樣。
“姐姐,我知道我做的不對,你打我罵我都好,不應該拿孩子撒氣啊!他還這樣小。”沈楚楚的眼眶中擠出幾滴淚來,委屈巴巴的樣子,任哪個男人見了都心疼。
“沈知夏,楚楚抱着孩子,你怎麼能對一個孩子下手。”
一個男人的身影健步走來,將地上的孩子心疼的抱起,臉色陰沉,眸間夾着怒氣。
心疼和憤怒在眼底交匯,最後融成失望,看向沈知夏。
“知夏,孩子這麼小,你怎麼變得這麼惡毒!”
早就知道沈楚楚不折手段,甚麼都幹得出來,不過沈知夏還是沒料到她居然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可以拿來利用。
虎毒不食子,賀季川就算不蠢,也沒人會想到沈楚楚做得出這種事來。
是,論狠這件事,她沈知夏自愧不如。
沈知夏眸光冰冷,瞧着賀季川的眼神,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來。
……